石念安虽然心智纯稚,却也听出了师父暂时不会来的意思,眼眶瞬间就红了,泛起了点点泪光。但他还是强忍着,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安安听话,就留在这儿等师父。”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了清行道童清朗的呼唤声:“小公子,陆馆主,贫道奉掌教真人之命,特来带诸位游览凌虚阁的几处胜景,也好让诸位解解闷,散散心。”
余双仁闻声,瞬间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他快速地理了理石念安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打开了轩门,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对门外的清行说道:“清行道长,公子已经歇息妥当,随时可以动身了。”
陆小凤上下打量着迅速变脸的余双仁,用手中的破蒲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得玩世不恭,语带深意地说道:“小双仁,你这更衣收拾的速度,简直比我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还要快上几分,难不成……是偷偷学了什么变戏法的绝活?”
余双仁闻言,只是躬身赔笑,语气谦卑地回应:“陆馆主真是说笑了,弟子不过是手脚比旁人麻利一些罢了,哪里会什么戏法。”
阿飞的目光,则在余双仁与石念安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将方才那片刻关门闭户间的异样感觉,牢牢地记在了心底。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清行在前引路,带着三人开始漫步游览凌虚阁。一路行来,但见白玉铺就的台阶光洁如镜,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雕刻着祥云纹路的石柱高大巍峨,整个楼阁被氤氲的仙气缭绕,显得气派非凡,恢弘壮丽,比起山下那座鬼气森森又繁华喧嚣的仙月胜客栈,真可谓是云泥之别,仙凡两境。栈,与先前所见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云泥。石念安瞬间忘了所有委屈,一会儿指着飞檐上栩栩如生的瑞兽好奇追问不停,一会儿又盯着阁前展翅欲仙的白鹤石雕挪不开眼,那副模样憨态可掬,纯真尽显。
行至主峰之巅,一座**白玉祭台**赫然映入眼帘,它高达三丈,气势恢宏,台面之上刻满了情丝族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四周巍然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龙纹盘旋,精雕细琢,此处正是情丝祭典的主祭台,此刻已然搭建完毕,整座祭台玉光流转,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祭台左侧,一座白色灵棚正在工匠们的加紧施工下逐渐成形,木工的斧凿之声叮咚不绝于耳,清晰可闻。棚内,赫然摆放着一口漆黑肃穆的灵柩。
陆小凤眼神骤然一凝,手中破蒲扇停在半空:“那是……洪安长老的灵柩?”
清行微微颔首,轻声叹息道:“正是洪长老的尸身。掌教特意吩咐,情丝祭典乃是江湖盛事,洪长老死于非命,将其灵柩安置在祭台旁,一是为了悼亡追思,告慰亡灵,二是为了警示在场群雄,共同追查真凶,以告慰洪长老在天之灵。”
“哼,沈少球那厮之前还嚷嚷着要杀安安,洪长老的死本就与安安毫无干系,如今把灵柩放在这儿,分明是故意给安安心里添堵。”陆小凤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愤慨与不屑。
众人随后转身行至偏殿,殿内整齐陈列着**十八地狱泥塑**,这些泥塑个个栩栩如生,神态逼真至极,或展现惩恶扬善之景,或描绘悼亡思亲之情,每一尊都刻画得入木三分,仿佛自有生命。石念安一眼便看到了一尊题为“慈母思子”的泥塑,塑的是一位老妇人倚门翘首,盼儿归来的凄切神态,瞬间触动了心弦。
他脚步猛地一顿,眼泪毫无征兆地簌簌滚落下来,紧紧抱着怀中的情丝刀,蹲在那尊泥塑前,小声啜泣起来:“我娘……我娘一定也曾这样等我回家……安安想娘了……娘亲在天上,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孩童的哭声稚嫩却又充满伤感,听得人心中发酸,不忍耳闻。陆小凤收起了一贯的戏谑神情,蹲下身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抚道:“安安不哭,你娘亲在天上看着你呢,她知道安安这么乖,一定会很开心的。等祭典结束了,陆大哥带你去吃大漠最好吃的奶糕,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阿飞也缓步上前,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递到石念安面前,虽仍旧一言不发,但举动之间满是无声的体贴与关照。
唯有余双仁,独自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眸底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陆小凤身上,似是在记恨对方屡次坏了绝情盟的好事,又似在心底暗暗盘算,思忖着如何彻底除掉这个碍事的绊脚石。
这一幕,恰好被回头张望的阿飞尽收眼底。
阿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心头疑云瞬间炸开,翻腾不息——
余双仁方才哄劝石念安时的神态与细微动作,竟与快活王昔日宠溺石念安时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显诡异的是,余双仁看似身形瘦弱,可方才转身之际,脚步之中暗藏混元劲力,指尖发力的姿势与韵律,分明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高深武学路数,绝非一个普通凌虚阁道童所能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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