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助手,以及一位来自英格兰银行的观察员。
顾知行、周文彬、罗柏安作为万象银行一方出席。
寒暄是礼貌而克制的,用的是最标准的英伦腔调。
“顾行长,周先生,欢迎来到伦敦。”
惠廷顿的握手短暂而有力,“对于贵方对马修银行资产的兴趣,我们表示欣赏。不过,我必须坦诚告知,这项处置工作非常复杂,涉及大量不良资产剥离、客户关系处理,以及……维护伦敦金融市场声誉的敏感性。”
他说话时,目光主要落在顾知行和罗柏安身上,对周文彬这个更年轻的“副手”,似乎只是礼节性的扫过。
“我们理解其中的复杂性,惠廷顿先生。”
顾知行微笑回应,不疾不徐,“正因其复杂,或许才需要新的视角和解决方案。万象银行虽然总部设在香港,但我们的运营完全遵循国际标准,在亚洲市场有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的是长期经营的诚意,而非短期套利的意图。”
“诚意令人赞赏。”
惠廷顿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但经验……请原谅我的直率,伦敦的金融游戏规则,与远东可能有所不同。马修银行的问题,不仅仅是几笔坏账,更关乎市场信心,尤其是黄金定价机制的信誉。”
他的话语委婉,但潜台词很清楚:你们玩得转吗?你们配得上这个席位吗?
周文彬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英语流利,语气平静:“惠廷顿先生,市场信心基于透明度和最终偿付能力。马修银行失去信心的根源,在于内部失控的风险管理。万象银行收购后的首要任务,正是在英格兰银行和监管机构的指导下,建立一套更透明、更稳健的风控体系,并注入充足的资本。这本身就是重建信心的最好方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黄金定价席位,它代表的是责任和信誉,而非特权。我们愿意接受最严格的资格审查和持续监管,以确保这个席位的运作符合伦敦市场的最高标准。我们认为,一个资本充足、管理严格的新股东,比一个勉强维持、隐患未除的旧架构,更能维护这个席位的长期价值。”
周文彬的话没有咄咄逼人,但逻辑清晰,直指核心——你们要的是解决问题,我们能提供解决方案,并且愿意遵守你们的规则。
惠廷顿放下茶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看了看周文彬。这个年轻人,似乎不像他最初以为的只是跟随来见世面的。
“很……专业的观点。”
惠廷顿的语气稍稍正式了一些,“那么,关于收购对价和后续注资,贵方是否有初步的框架?”
谈判,这才算真正开始。
但周文彬知道,最大的障碍,并非价格数字,而是那堵名为“傲慢与偏见”的无形之墙。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在俱乐部、律师事务所会议室交替进行。
进展缓慢得像泰晤士河上的浓雾。
对方在每一个细节上锱铢必较,反复质疑万象银行的资质、资金来源、未来管理团队的构成。
那份隐藏在礼貌下的优越感和不信任,如同房间里挥之不去的雪茄烟味。
与此同时,何晓也到了伦敦。
这个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很快就被现实的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罗柏安联系的几个中间人,安排他与几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和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型设计工作室进行了初步接触。
对方的反应,比银行那边更加直白。
一家位于伯明翰郊区的变速箱部件厂负责人,在听到何晓介绍万象集团在深圳建设汽车工业园的计划后,毫不掩饰地笑了:“汽车?中国?抱歉,年轻人,我们更习惯于和德国、日本,或者至少是韩国人打交道。汽车是精密工业,不是缝纫机。”
另一家意大利都灵的设计工作室,通过翻译沟通,态度稍微好点,但兴趣寥寥。“我们可以接受咨询项目,比如为你们的……嗯,‘产品’提供一些外观建议。但技术合作?专利转让?我想你们可能还不了解这其中的价值和复杂性。”
何晓憋了一肚子火,回到酒店就对周文彬抱怨:“周叔!他们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们是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想跟他们换玻璃珠子的!”
周文彬给他倒了杯水:“现在知道李总为什么说‘他山之石’不好借了吧?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想直接参加奥运百米赛跑。偏见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靠几句话打消。”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偶然的社交晚宴上。
宴会是罗柏安通过私人关系争取到的,在金融城一位资深律师的宅邸举行。
与会者多是法律、金融界人士。
周文彬原本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顾知行认为,这是打破僵局、展示形象的机会。
晚宴上,周文彬保持着低调的观察。他发现,尽管存在偏见,但这些英国精英们对于“资本”本身,有着敏锐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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