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不见,对时间的感知也变慢了。
一天好像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在这好长好长的时间里,他都躺在她的怀里,伏在她的背上,跟着她在山脉间跑跳穿梭。
他的感知里只剩下了她。
似乎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里太陡了,”江许道,“影响我的速度。”
“嗯。”他趴在她的肩膀上,“许很厉害,要不是山脉太陡峭,一定能很快就离开了。”
他除了给她情绪价值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用处了。
江许喜欢被人夸赞,他就处处夸她,到后面越来越夸张。
就连她洗完了澡穿衣服都给夸她会自己穿衣。
江许每次都礼尚往来地:“嗯,你也是。”
或者给他比个大拇指。
菲诺尔斯看不见,她就把大指姆按在他的手上、脸上、额头上,说:“我在给你比大拇指。”
“我感觉到了,”他温和笑着,“谢谢许。”
再后来,每天夸夸的次数太多了,她就懒得理了。
这让他有些心慌,只能默默地抱紧她。
在不知道多少天的依赖中,他早已经熟悉了她的身形和气息。
然后在某一天,菲诺尔斯失声了。
他连夸赞和回应都做不到了。
江许皱着眉摸摸他的头,叹气。
[宿主,我还在。]
“我知道。”
江许感觉到菲诺尔斯握紧了自己的手,她安抚地反握住,道:“我在自言自语。”
菲诺尔斯坐在她的身旁,靠着她的肩膀,没有回应,也回应不了,只能更加的贴近她。
去触碰她的皮肤,去细听她的呼吸声、心跳声,来佐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被抛弃。
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长发,小声说:“你头发好滑。我给你编辫子了,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菲诺尔斯想,扯得他的头皮有些疼。
许编的头发一定很好看。
谢谢许。
许总是在自言自语——起码她是这么说的。
“这个石头好丑。”
“这个好看,这个像兔子。”
“我要把那个石头树砍了。”
“你可以出来陪我吗?”
菲诺尔斯看不到,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的语气很随意,很亲近。
应该是和她很亲昵的存在吧。
“菲菲,”她唤他,“要洗澡了。”
好。
“你今天先别洗头”
好。
她的气息忽然近了,语气有些心虚地凑到他耳边,“……因为我把你的头发弄打结了。我解不开。”
怎么能让她因为这种小事烦恼了。
解不开就剪掉就好了。
菲诺尔斯扯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又被她拦下来。
“都说了不洗,”她道,“等我解开了你再洗。”
许总是误解他的意思。
他有时候伸手想要牵住她,她却把他抱了起来,他想去拥抱她,她又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菲诺尔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触觉在慢慢变淡。
痒意、痛觉、温暖,都在逐渐消失。
他必须要很紧很紧地抱住江许才能够感知她的存在。
他惶惶不安,只能拼命靠近她。
她应该在摸他的脸,因为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他的面前。
“暗算你的那个人,好坏。”她道。
可是菲诺尔斯的听觉也在消失。
看不见,摸不到,听不清,说不了话,哪怕站在闹市里,也和孤单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别吧。
“小可怜!”她用力拉扯着菲诺尔斯的头,很大声地在他耳边喊。
“不!要!害!怕!”
她喊得自己的耳膜都有些嗡嗡作响。
他应该是听见了,否则不会弯着唇笑起来。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尽管触觉已经微乎其微。
菲诺尔斯有时候会哭。
可能他自己感觉不到。
但是他的眼尾泛着红,泪水将他他愈发黯淡的眼眸润得湿漉漉的。
江许叹着气,扯着他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她不知道菲诺尔斯是怎么了,她不是医生,不是魔法师,而系统被世界意识限制了功能,无法查询他的情况。
菲诺尔斯看不到那个贱兮兮的世界意识成天在江许面前蹦哒挑衅。
[输了吧~输了吧~嘻嘻嘻嘻]
[???]
江许打又打不到,只能当做没看到,带着菲诺尔斯向山脉边缘靠近。
在数天之后,她终于走出了索莫菲尔德山脉。
山脉下,是一座人口稀疏的城镇。
住在里面的人都矮矮小小的,一蹦一跳地走在江许身边,同她讨要着使用传送阵的钱。
江许没有钱,苦恼片刻,在镇里揪了几个恶霸,抢了他们的钱,凑够了回王都的钱。
王都繁华,江许抱着身披黑袍隐藏身形的菲诺尔斯站在街道上,看着面前高大精巧的尖顶神殿。
“哇。”她呆呆眨了眨眼。
[宿主喜欢这种风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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