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跪在地上,抱着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林念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他。他的身体在颤抖,像那天那个杀了父亲的年轻人一样。
“因为你们忘了,”她轻声说,“又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们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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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念一个人坐在湖边,望着那片平静的水面。
“你在想什么?”石英-3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在想,和平到底有没有意义。”
“为什么这么想?”
“我们帮他们建了水坝,他们和平了四十天。可一座铜矿,就让一切回到了原点。不,比原点更糟。上次只死了十几个人,这次死了三十多个。”
“所以,你觉得不应该帮他们?”
“不,我只是在想,和平是不是真的答案。”
石英-3沉默了。它的晶体表面闪烁着复杂的光纹,像在计算什么。
“七亿四千万年前,”它终于说,“烁石帝国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什么阶段?”
“资源争夺,部落战争,血腥杀戮。我们用了整整一亿年,才学会和平。”
“一亿年?”
“对。一亿年里,我们打了无数场仗,死了无数的人,毁掉了无数的城市。可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和平。”
“为什么?”
“因为战争解决不了问题。赢了的人,会面临新的敌人。输了的人,会想着复仇。仇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把所有东西都碾碎。我们用了很久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和平不是没有战争。和平是学会记住。记住那些死在战争里的人,记住那些被仇恨吞噬的人,记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只有记住了,才知道战争有多痛。只有知道了痛,才会停下来。”
林念望着湖面,望着水里的倒影。她想起了那个杀了父亲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个被砸死的女首领,想起了那些躺在河滩上的尸体。
“可他们记不住,”她说,“他们很快就会忘记,然后再次拿起武器。”
“那就让他们再痛一次。”
“再痛一次?”
“对。直到他们记住。”
林念沉默了。她想起那颗蓝色行星上的原始人,想起那座刻满文字的石碑,想起那最后一行字——“我们被记住了。”
“也许,”她轻声说,“我们不需要替他们选择和平。我们只需要替他们记住。记住他们为什么打仗,记住他们死了多少人,记住他们流了多少血。然后,当他们忘记的时候,告诉他们。”
石英-3的晶体表面亮了一下:“这,就是文明引导的意义。不是替他们选择,而是帮他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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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念召集了两个部落的人。
磐石站在她身边,头上缠着绷带,眼睛红肿。青藤死了,她的部落现在由她的女儿藤花带领。那个年轻的姑娘,眼睛里全是仇恨。
“你们又打仗了,”林念说,“又死了人。你们知道死了多少吗?”
没有人回答。
“三十七个。比上次多一倍。你们知道那三十七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林念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三十七个名字,“这是上游部落的猎人,他叫石棱。这是下游部落的女人,她叫青芽。这是灰熊部落的老人,他叫枯木。这是……”
她一个一个地念,念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些名字,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好听,有的难听。可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活过、爱过、痛过的人。
念完之后,她抬起头,望着那些人:“你们,还记得他们吗?”
藤花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记得阿妈。她说过,要带我去看海。”
磐石跪在地上:“我记得石棱。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打过猎,一起喝过酒,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
“你们看,”林念指着那块石板,“他们在这里。只要这块石板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还活着。可如果你们继续打仗,继续杀人,继续让仇恨滚雪球——那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忘记。忘记你们为什么打仗,忘记你们死了多少人,忘记你们曾经是人。”
她站起来,望着那些人:“你们想被忘记吗?”
没有人回答。
“我不想。我相信,你们也不想。所以,从今天起,不要再打仗了。不是为了和平,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记住那些活着的人,记住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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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个部落没有再打仗。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服从,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记住了一件事——战争,会死人。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
林念把那块石板立在湖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每天,都会有人来看那些名字,有的沉默,有的流泪,有的轻声念着。
“你在做什么?”一个孩子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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