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先驱者实验失控后的碎片。是那些一亿两千万年前,没有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如果我们连那些碎片都能接纳——”
“为什么不能接纳它们的创造者?”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诺兹站在那里,那只机械义肢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可他发现,他反驳不了。
因为林念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远山站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他的声音依旧倔强:
“林念,你说的都对。”
“可我问你——”
“接纳之后呢?”
“如果先驱者不接纳我们呢?”
他一步一步走向讲台,站在雷诺兹身边:
“如果它们不听我们解释。如果它们不看我们记住的东西。如果它们只是冷冷地扫一眼,然后说——‘不合格’——”
“然后呢?”
林念沉默。
林远山的声音越来越大:
“铁砧-7不合格。曦光不合格。七亿四千万年和一万三千年,一句话就没了。”
“如果下一个是人类呢?”
“如果我们也‘不合格’呢?”
“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会场里,开始有人低声哭泣。
林远山看着林念,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倔强之外的东西——那是恐惧。
“我害怕。”他说,声音沙哑,“我害怕被重置。我害怕被忘记。我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这颗玻璃珠里的笑容,也散了。”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我也害怕。”
林远山一愣。
“三天前,站在柯伊伯带的观景平台上,我比任何时候都害怕。”林念的声音很轻,“我害怕那些我记住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我害怕那些记住我的人,一夜之间,再也想不起我是谁。”
“可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她看着林远山,看着雷诺兹,看着所有人:
“害怕,没有用。”
“我们害怕,先驱者就不重置我们了吗?”
“我们害怕,铁砧-7就能回来吗?”
“我们害怕——那些被记住的人,就能活过来吗?”
没有人回答。
林念举起那颗发光的红色玻璃珠:
“这颗珠子里,有一亿两千万年的等待。”
“铁砧-7被重置了。可它把最后记住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
“只要这颗珠子还在发光,只要还有人愿意看着这颗珠子,想起那个笑容——”
“它就还活着。”
林远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念又举起那缕光:
“这缕光,只能再存在七十二小时。”
“可七十二小时后呢?”
“光灵文明就真的没了吗?”
“不。”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不会。”
“因为我们会记住它们。会记住曦光说的每一句话。会记住它一万三千年来所有的温柔。会记住它消散前说的那句——‘下辈子,我想做一颗会痛的星’。”
“我们会替它痛。”
“会替它记住。”
“只要还有人愿意替它痛,替它记住——”
“它就还在。”
那缕光,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轻。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远山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雷诺兹的机械义肢垂在身侧,第一次看起来不那么坚硬,而是——疲惫。
这时,议长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穿透了整个大厅:
“辩论了四个小时,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向林念:
“你的意思是——”
林念轻轻点头:
“我的意思是,不逃,不打,不等。”
“那做什么?”
“去接触。”
林念看着那扇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柯伊伯带边缘的那块黑色石碑,那扇随时可能开启的门:
“它们等了一亿两千万年。不是等我们去打它们,不是等我们去逃——是等我们去见它们。”
“去见它们。去告诉它们,我们来了。去告诉它们,我们记住了。去告诉它们——”
她举起那颗玻璃珠,举起那缕光:
“这些,就是我们的答案。”
会场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恐惧,是绝望,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次的沉默,是在想。
在想林念说的每一个字。
在想那些被重置的人,那些还在发光的东西,那些一亿两千万年的等待。
凌晨四点零三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起来了。
烁石帝国的临时代表——那个年轻的晶体生命,石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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