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展开步依依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北唐已立，静待王师。”
他嘴角微扬，步依依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完全遵循他的“起事反周”建议，而是直接立国“北唐”，这既是对诸葛波波“大周”的直接否定与对抗，也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与钱铮相对平等的盟友地位，保留了更大的自主空间。
聪明而谨慎的女人。
“很好。”钱铮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传令下去，以靖北王名义，贺北唐女帝，共讨伪周逆吴。开放边境贸易，尤其是军械、马匹、粮食通道。”
“是。另外，银虎将军密报，昌阳已按计划完成加固，并击退了一次来自兖州南部伪周军的试探性进攻。他询问下一步方略，是继续固守，还是……”无尘请示。
“告诉他，昌阳是我钉在兖州的钉子，也是将来反攻的桥头堡，务必固守。允许他必要时主动出击，扫清昌阳周边威胁，但不可冒进深入。重点训练新附兵马，整合资源。另外，”钱铮顿了顿，“提醒他注意体内‘虎魄’的动静，若有异常，随时汇报。罗老将军在邺城，也可为他提供些建议。”
罗燕超移镇邺城，不仅稳住了因为皇帝“遇害”、诸葛波波称帝而有些动荡的北疆旧部人心，他麾下的“燕云十八骑”和罗家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成为钱铮手中一张重要的王牌。更重要的是，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坐镇，钱铮可以更放心地将精力投向全局。
“黑虎将军回报，冀州清剿行动进展顺利，已平定三处叛乱州县，斩首伪周所封刺史、郡守五人，归附者予以宽赦，反抗者族诛。预计半月内可大致稳定冀州局面。”无尘继续汇报。
“告诉黑虎，手段可以强硬，但事后安抚要跟上。冀州是我们的根本之地，不能乱。对那些首鼠两端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钱铮冷然道。乱世用重典，此刻容不得太多仁慈。
“李淳风大帅伤势如何？”钱铮问起西线，这是目前压力最大的一路。
“已稳定，但需静养。潼关防务暂由副将代理，云州罗振山将军已派兵增援。盛飞和伪周联军在潼关外集结，似有强攻之意，但近日又按兵不动，可能是在等待后续粮草或另有所图。”
钱铮走到西线地图前，凝视潼关。诸葛波波和盛飞刚刚完成结盟和势力整合，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联盟、提振士气，潼关无疑是首要目标。
但潼关天险，易守难攻，李淳风即使受伤，凭借险关和援军，坚守应无问题。对方按兵不动，要么是攻城准备未妥，要么……是有其他阴谋。
“加强潼关侦察，尤其是秦岭诸隘口，谨防敌军奇兵翻越。通知罗振山，云州方向也要提高警惕，防备梁州盛飞部北上偷袭。”钱铮沉吟道，“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梁州境内那些还未完全归附盛飞、或者对诸葛波波割让梁州不满的豪强首领去信，许以重利，策动他们起事或至少保持中立。盛飞新得梁州，立足未稳，内部必有裂痕。”
“主公，我们是否也……该有个国号了？”无尘试探性地问道。如今诸葛波波称帝建周，步依依立国北汉，盛飞早就建国东吴，钱铮若仍以“靖北王”号令，在政治声势上似乎矮了一头。
钱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急。称帝是靶子，现在谁称帝，谁就是诸葛波波和天下剩余‘忠唐’势力的首要攻击目标。北冥郡主立汉，是她地处北疆边陲，且有胡商背景，本就半独立，反应快。我们不同，‘靖北王’是皇帝所封，在很多人眼中仍是朝廷王爵。我们要打的旗号是‘讨逆复唐’，揭露诸葛波波弑君篡位、勾结逆贼的真相，为‘蒙冤’的皇帝复仇，拥立皇室近支（如果还能找到合适的）。这个旗号，比急于称帝更有力量，也更能争取人心。”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诸葛波波以为登上帝位就能掌握大义名分？恰恰相反，她给自己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弑君者，人人得而诛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缩拳头，稳固根基，揭露真相，联络盟友，等待时机。拳头收回来，是为了下一次打出去更有力。”
“那……我们接下来具体该如何？”无尘问。
“第一，内政。邺城、平原、雍州五城、青州、北海、陈留……所有控制区，全力恢复生产，整顿吏治，编练新军，囤积粮草军械。告诉各城守将，接下来的一到两年，将是艰苦的相持和准备阶段，要有过苦日子的打算，但也是淬炼筋骨之时。”
“第二，外交。除了巩固与北汉的联盟，还要秘密联络荆州、扬州、益州等地还对李唐抱有幻想、或对诸葛波波、盛飞不满的势力。哪怕不能立刻结盟，也要建立联系，传递消息。尤其是……找到流散在外的皇室成员，哪怕是偏远支系，必要时也可‘拥立’。”
“第三，情报。发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渗透进长安、许昌、南阳、彭城！我要知道诸葛波波朝廷内部派系斗争，盛飞军队的真实状态和布防，诸葛神弩、诸葛神弓兄弟的真正意图！特别是……查清先帝‘遗诏’和死亡真相的一切细节！哪怕只有蛛丝马迹，也要给我挖出来！”
“第四，军事。西线守，东线（昌阳）稳，北线（冀州）清，中线（邺城）固。精锐部队轮番休整、训练。告诉银虎、黑虎、金虎、王轩、张百战、唐夭夭他们，把各自的兵带好，把刀磨快。下一次亮剑，我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铁军！”
钱铮的语气平稳而坚定，一步步勾勒出未来的战略蓝图。挫败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沉稳。
他就像一头受伤后退回巢穴的猛虎，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用冰冷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猎物和猎场。
无尘肃然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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