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马德里。
伊比利亚半岛的烈日即便到了此刻,也未曾收敛它的狂躁。夕阳如倾倒的铁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在卡斯蒂利亚的高原上,将整座马德里城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这红色,既像是斗牛士挥舞的穆莱塔红布,又像是某种即将来临的惨烈厮杀的预兆。
而在城市的中心,那座被誉为足球圣殿的建筑——圣地亚哥·伯纳乌球场,此刻正宛如一头沉睡了百年的白色巨兽,静静地趴伏在繁华的卡斯特利亚纳大道旁。它的外墙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而圣洁的光辉,但那种寂静并非安详,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看台上八万名美凌格共同发出的低吼;它的每一次心跳,都连通着这座城市即将沸腾的脉搏。这里是欧洲足坛的最高殿堂,是无数豪门折戟沉沙的埋骨地,也是皇家马德里引以为傲的王座。
此刻,曼彻斯特城队的大巴车,像一艘误入深海禁区的深蓝色核潜艇,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冰冷金属质感,缓缓驶入了这片白色的汪洋。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被瞬间淹没。
车窗外,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他们不是普通的球迷。他们是“马德里主义者”。他们穿着那身象征着荣耀与统治的白色球衣,手中挥舞着巨大的白色旗帜,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白色十字军。
他们像白色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大巴车的车窗,仿佛要将这艘蓝色的潜艇彻底掀翻、吞噬。
然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里没有英超赛场上常见的谩骂,没有漫天的嘘声,甚至没有那种粗鲁的中指。
只有一种更加令人胆寒的、整齐划一的歌声。
那声音起初很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随即迅速汇聚,变成了震彻云霄的圣咏。
“Hala Madrid! y nada más!”
(加油马德里!仅此而已!)
这歌声庄严、神圣,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这不仅仅是助威,这是一种宣判。它在告诉所有来访者:这里是伯纳乌,我们是二十世纪最佳俱乐部,我们是欧洲之王。而你们,暴发户曼城,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曼城的年轻中卫斯特凡·萨维奇,正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些狂热而自信的面孔。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蔑视。那种“你们只是过客,我们才是历史”的高傲,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萨维奇的胸口。
“这就是……九冠王的底蕴吗?”
萨维奇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了冷汗,黏腻地粘在真皮座椅上。
这种压迫感,比安菲尔德着名的“你永远不会独行”更可怕,比老特拉福德的梦剧场更窒息。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统治秩序,一种让你未战先怯的“血统压制”。他甚至觉得,外面的每一个人都在嘲笑这辆大巴车上的每一个人——嘲笑他们的金钱,嘲笑他们空空荡荡的欧冠荣誉室。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颤抖。
在这辆封闭的“蓝色潜艇”里,对于某些特殊的生物来说,外界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反而是最好的燃料。
大巴车的后排座位上,一个戴着巨大的Beats耳机的身影动了动。
马里奥·巴洛特利,这个让全世界教练都头疼的“超级马里奥”,缓缓摘下了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那震耳欲聋的圣歌。
他歪着头,看着窗外那些挥舞着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海报的球迷,原本无神的死鱼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露出了一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好多绵羊啊。”
巴洛特利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么多白色的绵羊聚在一起,叫得这么大声,是为了给即将登场的狮子,准备晚餐吗?”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刚从午睡中醒来。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欧洲之王”,没有什么“百年豪门”。对他来说,足球场只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而皇家马德里?那不过是一群穿着白衣服、等待被他戏耍的高级NPC罢了。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无视”的光芒——那是疯子的特权,也是天才的傲慢。
坐在他旁边的卡洛斯·特维斯,并没有理会巴洛特利的疯言疯语。
这位来自阿根廷“阿帕奇堡”贫民窟的野兽,正在做着一件与周围气氛极不协调的事情——他在擦拭自己的球鞋。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用一块白毛巾仔细地擦去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抚摸一把即将出鞘的匕首,或者是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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