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接过毛巾,毛巾粗粝,但洗得很干净,还带着皂角的清香,捂在脸上,热气蒸腾上来,整个人就清醒了几分。
她擦了脸,又喝了两口水,温度适宜的温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柳枝已经把床铺收拾好了,动作麻利得很。
“走走走,吃早饭去。”
说着拉着唐禾就往外走。
堂屋里,柳枝阿妈正从灶台上端菜。
她身上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额头沁着细汗,见唐禾出来,她笑着招呼:“禾禾起来啦?快来坐,趁热吃。”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一大盆红薯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金黄的薯肉融在粥里,看着就暖胃。
旁边一碟萝卜条,切成了细丝,拌了辣椒面和香油,红亮亮的,还有一碟酸豆角,切得稀碎,里头炒了些肉末,酸香扑鼻。
还有一碟拍黄瓜,蒜泥和陈醋的味道混在一起,清爽解腻。
一碟炒花生米,炸得酥脆,撒了点盐,粒粒饱满。
唐禾刚坐下,柳枝阿妈又转身回灶台,端出几个热菜来。
一盘葱花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翠绿的葱花,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盘清炒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带着一点点焦边。
一盘腊肉炒笋干,腊肉切得薄,肥的部分透明发亮,瘦的部分嚼劲十足,笋干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
最后是一碗丝瓜蛋花汤,绿色的丝瓜飘在汤面上,蛋花薄薄的一层,撒了点葱花,清淡鲜香。
“这……”唐禾看着满桌的菜,反应都迟钝了,“这也太丰盛了。”
柳枝阿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也没啥好东西,都是家里有的,俺手艺一般,你将就吃。”
柳枝在旁边偷笑,小声说:
“俺娘天没亮就起来了,说要好好露一手呢。”
柳枝阿妈脸微红,瞪她一眼,柳枝给唐禾递筷子,假装没看到。
唐禾接过筷子,正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抬眼就看到柳枝阿爸和一个汉子一道从外头进来,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清晨的凉意,裤腿沾着露水。
和柳枝阿爸一起的汉子背上背着个背篓,里面码着些还泛着热气的猪肉块。
唐禾的目光落在那背篓上。
柳枝阿爸眉眼间全是笑意,放下手里的东西,指着背篓说:
“今早把剩下的四头大野猪杀了,每家每户都分了肉,村里人知道你住在俺们家,特意多分了一些给俺们。”
他比划着:
“俺不好搬,就让柳成背回来了。”
柳成——柳枝的大哥。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皮肤黝黑,长得健壮,跟柳枝那瘦小的身板完全不像一家人。
他逆着光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一抬头,发现唐禾正看着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柳成很是不自在,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蹭完又不知道往哪儿放,就那么跟两根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棍子似的。
唐禾便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柳枝阿妈已经趴到背篓上看肉了,稀罕的不得了:
“这块五花好,肥瘦相间,腌腊肉最好了,这块腿肉嫩,回头剁馅包饺子,这排骨炖汤,这猪蹄红烧……”
她一边翻一边念叨,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有猪肝、猪肚、猪大肠——”她抬起头,看向柳枝阿爸,“这些你拿回来了没?”
柳枝阿爸点头:“拿了,都在底下压着呢。”
柳枝阿妈又低下头去翻,脸上全是笑。
柳枝也凑过去,娘儿俩头碰着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肉怎么吃。
柳枝阿爸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匀出点幸福满足的味道。
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先吃饭,别让人饿着。”
柳枝阿妈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对对对,禾禾还没吃呢!快坐下吃!”
柳枝就去给阿爸和大哥盛粥。
柳成不好意思,把背篓放下,转身要走。
唐禾开口了:“柳成大哥,一起吃吧。”
柳成回头看她,又看看阿爸,脸涨得有点红,摆摆手:“不、不了,俺回去吃——”
“坐下。”柳枝阿爸语气不重,但柳成立刻就不动了。
他磨磨蹭蹭地选了个离唐禾最远的位置,眼睛盯着碗,大气都不敢出。
柳枝给他盛了粥,他接过来,低着头喝,喝得又快又急。
唐禾假装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柳枝阿妈也坐下了,一边吃一边问柳枝阿爸:“春花和石头呢?”
柳枝阿爸夹了一筷子咸菜:“他们一早吃完去河边散步了,说不用管他们。”
柳枝阿妈点点头,又给唐禾添了一勺粥:“禾禾多吃点。”
唐禾端起粥碗,夹了一筷子酸豆角。
酸豆角入口,酸香立刻在嘴里炸开,混着肉末的油脂香,开胃得很。
她又夹了一筷子葱花炒蛋,蛋块嫩滑,葱香浓郁,咸淡刚好。
红薯粥熬得浓稠,米香混着红薯的甜,一口下去,整个人说不出的舒坦。
她又吃了一口腊肉炒笋干,腊肉的油脂香和笋干的清香混在一起,越嚼越香。
土豆丝脆生生的,带着锅气,拍黄瓜清爽解腻,花生米酥脆咸香,每一样都朴实,但每一样都好吃。
唐禾很久没吃这么好过了,筷子就没停过。
柳枝阿妈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她添一勺粥,夹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唐禾咽下一口粥,抬头看她:“婶子,你也吃。”
柳枝阿妈笑了:“俺吃过了,你吃你的。”
柳枝在旁边拆台:“她哪有吃过,她就喜欢看人吃她做的饭。”
柳枝阿妈又瞪她一眼,“闭嘴吃你的。”
唐禾夹了一块腊肉放到柳枝阿妈碗里:“婶子,一起吃。”
柳枝阿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吃,吃。”
柳枝阿爸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给柳枝阿妈也夹了一筷子菜。
桌上安静了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红薯粥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饭菜的香,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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