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猛然一震,像是被人从内部撕裂。陈昭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狠狠拽出,眼前那片幽蓝的废墟、楚江王的虚影、殿基裂缝中流转的寒光,全都碎成点点残影,迅速褪去。
他猛地睁眼。
冷风扑面,带着腐土和铁锈的气息。头顶是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也没有月。脚下是龟裂的地面,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缝隙里渗着黑水,泛着油光。远处,几根残破的石柱歪斜地立着,隐约能看见半截倒塌的庙墙——这里是荒庙废墟,他肉身所在的位置。
他还在原地。
身体僵硬,四肢发沉,胸口像压了块冰。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低头看去,官印浮现在皮肤上,暗金纹路微微发烫,其中一道新的波浪形刻痕正缓缓旋转,透出极寒之意。那是“冥河冻”的印记。
他刚想动,十步之外的阴影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低语。陈昭抬头,看见妖魂站在废墟中央,身形虚淡,却轮廓清晰。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龙角微闪,一双眼睛盯着他,里面没有杀意,只有审视。
陈昭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寒意还未散去,血液流动缓慢,呼吸间有白雾溢出。冥河之水已入经脉,代价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寿命。但他不能等。
右手抬起,掌心对准妖魂。
官印上的波浪纹骤然亮起,幽蓝的水流自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寒潮。水流在空中迅速凝形,化作一条巨大的蓝色巨龙,张开巨口,直扑妖魂而去。
妖魂没躲。
巨龙缠上他的身体,瞬间将他裹住。蓝光暴涨,寒气四溢,地面的黑水迅速结冰,裂痕中升起一层霜壳。不到半秒,妖魂整个人已被冻结在一块巨大的冰雕之中,悬浮于半空,九尾僵直,龙角覆霜。
成功了?
陈昭咬牙撑住。寒毒顺着法术反噬回来,指尖开始发青,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霜纹,从手背蔓延至手腕。他感觉肺部像被冻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寿命正在流逝——他知道,这三息时间,是他用一个月命换来的。
不能再等。
他厉声开口:“结剑阵!”
话音落下,十余名阴兵自虚空中浮现。他们身穿黑甲,手持长剑,面容模糊,动作整齐划一。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们迅速列阵,长剑交错,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随后齐齐冲向冰雕。
剑尖触及冰面的刹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冰层出现裂痕,蛛网般扩散。阴兵们合力突刺,剑锋穿透冰体,直指被冻住的妖魂。眼看就要贯穿其胸膛——
整块冰雕轰然炸裂。
不是崩塌,而是蒸发。
冰晶瞬间化为雾气,腾起一片白烟。妖魂的身影在烟雾中消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轻笑,回荡在空气里。
“你学会了我的水法?”
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陈昭自己的心底响起,仿佛是他自己在问自己。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战场。
阴兵们还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剑尖指向空处。冰渣落在地上,迅速融化,渗入裂缝。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把哭丧棒插在那里,黑色的棒身,顶端挂着一圈铜铃,正是范无救的拘魂法器。可此刻,那棒身表面正缓缓渗出缕缕黑气,像是从内部被污染的墨汁,顺着金属纹理向上爬行。月光下,黑气泛着不详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陈昭盯着那根棒子,没动。
他知道那不是范无救来了。
那是标记。
妖魂没有真身硬接这一击,它根本就没打算硬扛。它来,是为了试探,为了留下痕迹。它知道他会用冥河冻,甚至……可能早就料到他会进入楚江殿的残影。
寒意还在体内游走,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以忍受。他缓缓放下手,掌心官印的波浪纹渐渐暗下去,可皮肤上的霜纹仍未完全褪去。体力透支,呼吸沉重,双腿像灌了铅。
他站着没动,视线始终锁在那根冒黑气的哭丧棒上。
妖魂的声音再没响起。
阴兵们完成了指令,动作停止,身形逐渐淡化,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最终归于虚无。战场上只剩下他一人,还有那根插在地上的法器。
他没去拔它。
他知道,一旦接触,可能就会触发什么。也可能,那黑气会顺着接触蔓延上来,侵入他的经脉,就像之前蚕食他的神魂一样。
他只是站着。
冷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裂痕中的黑水微微晃动,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瞳灰白交杂,左眼尚清,右眼深处仍有一丝未散的寒光。
忽然,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官印浮现,波浪纹轻微转动。他试着调动那股寒意——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在体内循环。一丝幽蓝的光在皮下闪过,随即隐没。冥河冻还能用,但不能再连续施展。寿命禁不起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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