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推开宿舍门时,天光已经照进走廊尽头。他把背包放在床边,拉链拉开一半,手指探进夹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紧的包袱。外面风停了,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他坐在床沿,解开油纸结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里面是鬼市掌柜留下的东西。
一枚罗盘残片,铜边断裂,指针没了;一本册子,封面空白,翻开后页页皆空;几粒阴魂玉碎屑,散在布角上,泛着微弱的灰光。他一样样看过,没说话,也没动表情。这些都是死人留下的遗物,不说话,也不回应。可他知道,这人临死前把玉塞给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还债。
他还记得那晚巷口的血迹,记得那只独眼最后看向他的神情——不是求救,是交付。
他正要重新包起包袱,指尖忽然触到一层硬纸质感。抽出来一看,是幅卷起的画轴,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封签早已脱落,只剩一点浆糊痕迹粘在背面。他低头吹了口气,拂去浮尘,然后两手捏住两端木杆,缓缓展开。
画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画面中央,一人红袍虬髯,怒目执剑,脚下踩着一团黑雾,眉心一点朱砂如血。笔法粗拙,线条刚硬,没有题款,也没有印章,可那股威压却顺着纸面透出来,屋内温度骤然下降。
陈昭盯着画中人看了两秒。
下一瞬,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道虚影从画中浮现,凝实不过三息,红袍猎猎,目光如刀,直刺陈昭双眼。声音低沉,带着铁器相击般的质感:“此画可镇妖魂三刻!”
话音落,虚影消散。
屋里恢复原状,只有画纸还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没松手,反而将画轴翻转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清瘦锋利,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仓促写就——
“……需阴天子血脉才能激活,若非其人触碰,反引妖雾入体。已验七具尸傀,皆因误触此画致灵识溃散。推演公式如下:阴阳逆位,血引煞归……”
后面还有一串符号与算式,写到一半戛然而止。末尾被一片干涸的血迹污染,墨迹晕开,再无法辨认。
陈昭放下画轴,把它平铺在床上,双手撑膝,静静看着那行字。
周鸿写的。
他认得这手字。之前在校图书馆查《冥府职官录》残卷时,曾在一页批注上见过同样的笔迹。那时他还以为是某位古籍修复员的笔记,现在才明白,那是对方早就在追踪地府遗物的证据。
这画原本不该在他手里。
它本该被藏在某个密室,或埋于阵眼之下,由专人看守。可鬼市掌柜拿到了它,或许想卖个好价钱,或许只是拿来当抵押品。结果呢?人死了,东西流落到他这个“活阴司”手上。
偏偏他就是那个有血脉的人。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官印纹路隐在皮肤下,裂痕依旧,但昨夜信仰加成带来的金丝已蔓延出一线细脉,在掌纹间微微跳动。他没去调动系统,也没召阴兵——昨夜全城巡防耗尽了调度权限,识海中的官印此刻处于静默期,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不能指望外力。
他只能靠眼前这张画。
他伸手摸了摸画纸四角,确认没有夹层、符咒或隐藏机关。又用指腹蹭过钟馗画像的眼睛部位,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所致。整幅画没有封印气息,也没有法阵残留,看起来就像一幅普通古董。
可刚才那道虚影不是假的。
他说“镇妖魂三刻”,不是“斩”、不是“灭”,而是“镇”。说明这画的作用是压制,不是消灭。时间也只有三刻钟。短得几乎不够完成一次超度。
但他现在不需要超度。
他需要的是守住这间屋子。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也不是鸟。是金属刮过水泥的声音,缓慢、稳定,从楼下外墙一路向上。他猛地抬头,望向窗户。
第一只血傀的手已经搭上窗台。
十指泛黑,指甲厚如角质,指节扭曲变形,明显不是人类肢体。它半个身子挂在窗外,另一只手抓住排水管,脑袋歪着,眼眶空洞无光,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总共十个身影,像蜘蛛一样贴着墙面攀爬而来,动作僵硬却迅捷,目标明确——307宿舍。
陈昭立刻熄灯。
屋里陷入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天光。他退到墙角,背靠衣柜,右手按在侧袋铜钱剑上,左手悄然贴向掌心官印位置。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毫无反应,纹路沉寂,如同死物。
阴兵调用失败。
冷却期未过。
他不能再等。
他一把抓起床单上的画轴,双手发力,将整幅画抛向空中。画纸展开,悬停于宿舍中央,距离地面约一米五高,自行漂浮不动。
他盯着那幅画,低吼:“钟馗真身,现!”
话音落下,画中红袍猛然鼓动。
金光自纸面炸开,瞬间照亮整个房间。那道虚影再度降临,比先前更加凝实,身高近三米,脚踏虚空,右手握一柄无形长剑,左手掐诀指向窗外。一股威压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连窗外的血傀都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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