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床沿,陈昭的手还握着铜钱串。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裂纹,像一根细针扎进神经。他没动,眼睛闭着,呼吸慢而深,像是睡着了,其实是在等——等脑子里那个东西再开口。
它没出声。
但从眉心传来的压迫感更重了,像有根线从颅骨里穿出来,一端拴在他意识上,另一端伸进黑暗,不知道连着谁。
范无救站在墙角,哭丧棒横在地上,尖头朝门。他没说话,也不动,只是盯着陈昭的脸看。那张脸原本就白,现在更像纸一样,泛着灰青色,太阳穴下的血管微微跳动,频率和心跳不一致。
陈昭忽然吸了口气。
不是用鼻子,是整片胸腔猛地往里缩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却硬憋住没叫。
他进去了。
识海深处,是一片废墟。
残破官印悬浮在中央,裂纹比现实中更深,边缘渗出暗红,像是干涸的血渍。四周黑雾翻滚,隐约能看到龙袍与鳞片两个影子在雾中游走,时而靠近官印,时而退开,仿佛试探着什么。
“你撑不了多久。”一个声音响起,是他自己的音调,但拉得极长,带着回响,“规则是你定的?还是他们给你画好的圈?”
另一个声音接上:“接受我,你就不用再忍。杀那些挡路的人,烧掉所有经文,重建一个由你说了算的地府。”
陈昭站在原地,没回应。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妖魂借他的记忆拼出来的假象。可它们太像真的了,连语气里的疲惫都一模一样——那是他昨晚在古墓里挥出往生咒时的感觉,筋疲力尽,只想放手。
他咬舌尖。
痛感炸开,识海震荡,两道黑影晃了一下,退入雾中。
他向前走,脚踩在虚空中发出石板断裂的声音。前方漂浮着一页泛黄的纸,四角破损,墨迹斑驳,正是生死簿残页。它静静悬着,表面有一层微弱金光流转,像是还在呼吸。
“来得正好。”一道声音响起。
崔珏的虚影从残页后浮现。他穿着褪色紫袍,手持判官笔,眼窝深陷,目光如刀。看到陈昭,他微微点头:“你能稳住神魂至此,说明还没被吞掉。”
陈昭没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事不需要解释。
“我想剥离它。”他说,声音在识海里直接化为意念,“系统说建议剥离,但没给方法。”
崔珏扫了一眼官印:“因为它不能给。系统只认规则:能力未足,不得解锁对应权能。你现在要的不是‘建议’,是钥匙。”
“包拯殿?”陈昭问。
“正是。”崔珏抬手指向残页,“唯有重建此殿,获得审案术·真假辨,才能看清你与它的界限。否则,哪怕你想斩它,也只会砍向自己。”
陈昭盯着那页纸。
他知道阴德值够了。十万点怨气早在三天前就攒满了,一直没动,就是等着关键时刻重建一座新殿阁。可之前他犹豫过——要不要先建望乡台,送几个执念深的亡魂最后一程?要不要优先升级枉死城,增强阴兵战力?
现在他明白了。
别的都不重要。必须先把这东西从脑子里挖出去。
“怎么开始?”他问。
“将阴德注入此页。”崔珏道,“以你之念为引,以官印为媒。过程中不可分心,否则反噬会撕裂神魂。”
陈昭点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残页。识海中的官印随之转动,裂纹对齐纸面,一股无形之力开始牵引。
第一缕阴德流出。
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积压已久的怨气顺着脉络涌出,在虚空中凝成灰黑色气流,缓缓注入残页。纸面金光颤动,墨迹开始重组,隐约显出“包拯”二字。
识海震动。
龙袍人影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怒意;鳞片怪物低吼一声,四肢扭曲,扑向官印。
陈昭感到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凿子在他脑仁里凿洞。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靠着左手撑住虚空站稳。
“别停。”崔珏声音冷峻,“它怕这个。它越反抗,说明你越接近真相。”
陈昭咬牙。
更多阴德被抽出。灰黑气流越来越粗,残页吸收速度加快,金光扩散至整张纸面。墨字完全显现,写着一段古老判词:
【铁面无私,明察秋毫,善恶有报,真假自昭】
当第九万九千点阴德注入时,残页突然剧烈震颤。
嗡——
一声尖锐鸣响刺穿识海。
龙袍与鳞片同时咆哮,化作两道黑芒直扑陈昭面门。
他眼前一黑,意识几乎涣散。耳边响起无数杂音,有母亲临终前的咳嗽,有李阳倒地时的闷哼,有古墓中周鸿的冷笑……全是他最脆弱的瞬间,被妖魂一一翻出,用来瓦解意志。
但他没松手。
左手死死按住右腕,逼着最后一丝阴德继续输出。
第十万点。
刹那间,残页爆发出刺目金光。
那光不灼热,也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像钟声撞进灵魂深处。两道黑影惨叫一声,被金光扫中,瞬间蒸发,连灰都没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