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迈出轮回殿的那一刻，掌心的官印还在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嵌在皮肉里的残破印记，纹路已经不再跳动，像是沉睡了。可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检测到人间异常阴气，请宿主立即前往江城大学处理。】
这声音不像系统，也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提醒。
他没回头。身后的轮回殿大门缓缓合拢，十殿阎罗的身影隐入金光之中。钟馗站在高台边缘，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范无救和谢必安并肩立着，一个握紧哭丧棒，一个低垂招魂幡。他们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陈昭转身，脚步落在冥河石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掠过水面。冥河水依旧平静，倒映不出他的脸。
阳间入口在老城区地下隧道尽头。他从一处废弃通风口爬出，身上沾了些灰尘和湿泥。外面天刚亮，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冷意。他拍了拍卫衣袖口，抬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七点十二分。
校园早高峰的人流已经开始。几个学生拎着早餐从他面前走过，没人注意到他身上残留的一丝寒意。
他打开地图，正准备导航去历史系办公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昭子！”
李阳从林荫道拐角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穿着昨天那件运动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却泛白。看到陈昭那一瞬，整个人差点撞上去。
陈昭伸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出一丝气息扫过对方体内。阳气还在，但有些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
“你进过女寝？”他问。
“我没进去！”李阳喘着说，“我是路过！三栋楼下围了好多人，导员和宿管都在，说是林学姐出事了。”
“哪个林学姐？”
“大三的林晓雯！就那个去年演讲比赛拿一等奖的。”李阳咽了口唾沫，“她今早被室友发现坐在床上，眼睛睁着，嘴角往上翘，一直在笑。别人叫她，她也不理，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他骗我’。”
陈昭眼神一沉。
识海中的官印轻轻震了一下，一行数据浮现：【目标地点确认：女生宿舍3栋。阴气浓度超标300%，含强烈情怨执念。】
他立刻迈步往前走。
“你等等！”李阳跟上来，“你现在过去不合适吧？你是男生，宿管肯定拦你。”
“没人会拦我。”
“可……刚才我看见周鸿了。”
陈昭停下。
“他在实验楼顶上，就站在窗边往下看。我没敢靠近，但他应该看见我了。”李阳声音压低，“他穿的是白大褂，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反着光。”
陈昭沉默两秒，转头看向实验楼方向。那栋五层高的旧楼背对着女生宿舍区，顶层东侧的窗户确实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记下了位置和时间。
“你回去。”他对李阳说，“别再靠近三栋，也别跟任何人提这事。”
“那你呢？”
“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走，步伐加快。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金属碰撞声。
走到宿舍区拐角时，他忽然停住。
对面实验楼顶层窗口，那个人又出现了。依旧是白大褂，身形修长，站姿笔直。他没看陈昭，目光落在女生宿舍三栋的某个房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后，消失在窗帘后面。
陈昭盯着那个窗口看了五秒钟，转身朝三栋走去。
宿舍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老师正在和宿管交涉。围观的学生不少，但没人敢靠太近。三楼左侧第二个窗户拉着窗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他没走正门，绕到侧面消防通道。楼梯间灯坏了，光线昏暗。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掌心的官印都会微不可察地颤一下，像是在感应什么。
二楼转角处，一股冷风迎面吹来。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朱砂撒在地上。粉末刚落地，就微微偏移了方向，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
有东西在里面动。
他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安静得出奇。其他寝室都关着门，只有304房门口站着两个老师和一名护士。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玻璃，像是杯子打翻了。
“她一直这样？”一个女老师小声问。
“神志不清，生理指标正常。”护士摇头，“建议送医院做精神评估。”
“先别动她。”导员说，“等心理辅导老师过来再说。”
陈昭站在走廊尽头，没再往前。他闭眼，识海中官印自动展开一层波纹，向304扩散。三秒后，数据反馈回来：【屋内存在双重灵体波动，主体为滞留怨魂，附带人为操控痕迹。能量源指向东南角床铺下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靠墙的下铺上。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正常的笑声，更像是喉咙被卡住后挤出来的气音。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他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我……为什么要骗我……”
是林晓雯。
陈昭抬脚往前走。
“同学！”导员回头看见他，“这里不能进。”
“我是她选修课小组的。”他语气平静，“她昨天还跟我说要交报告，我能帮你们叫醒她。”
导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护士。护士点头：“让他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门开了条缝，陈昭侧身进去。
房间不大，四人寝。林晓雯坐在自己床上，背对着门，双手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晃。她的脸转向侧面时，陈昭看清了表情——嘴角咧开，眼睛却空洞无神，像是被人强行扯出了笑容。
床底下方，有一块地板颜色比别的地方深。
他慢慢走近。
就在他距离床边还有一步时，林晓雯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盯住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呆滞，而是充满恨意。
“你也骗过人吧？”她开口，声音沙哑，“男人……都一样。”
陈昭没答话，右手悄悄伸向背包侧袋，握住了铜钱剑的把手。
林晓雯猛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她一步步逼近，嘴角越咧越大，几乎裂到耳根。
“你说啊！”她尖叫，“你有没有骗过真心对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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