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城,李菖洞府静室之中,灵光渐敛。
他望着悬浮于身前的那面寸许大小的赤金小盾,盾面龙纹流转,隐隐有血色光华在纹路间游走,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
他抬手虚握,小盾落入掌中,温润如玉,却沉得惊人。
二十年心血,终于功成。
龙血盾。
以龙眠幽谷所得的龙血晶为基,辅以洞天灵珠中搜罗的九天玄铁与混沌髓,经千锤百炼、反复祭炼,方成此宝。
别看它此刻不过寸许大小,法力注入后迎风暴涨,可化为丈许巨盾,便是化神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一击破之。
此盾成后,他在此界又多了一分真正的立足底气。
李菖翻手将龙血盾收入储物玉佩。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静室四壁,忽然察觉到洞府外的禁制光幕上,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灵光在微微闪烁。
传音玉符。
他神识探出,数枚色泽各异的玉符便穿过阵法,静静悬于他身前。
李菖一一召来查看,第一枚便让他目光微凝。
“主人,属下万坤,不知主人是否还记得?
属下闻主人已入化神,又于寒山城落脚,心中激荡,彻夜难眠。
万望主人能赐属下一面之缘。”
言辞卑微至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菖瞬间想到,此人当年被他在东荒深处收为仆从,后来在龙眠幽谷中各自分散。
第二枚玉符,是梦夫人的。
语气比万坤从容得多,恭敬中带着几分旧识的亲近:“前辈,晚辈梦夫人,携无象盟上下,恭贺前辈证道化神。
若前辈得暇,还望赐见一面,容晚辈当面道贺。”
第三枚,冯紫英。
“恭贺前辈登临化神之境。
昔年前辈仗义,为我擒拿赖临风,血仇得雪。
此恩未报,常怀于心,今闻前辈踪迹,特来拜见。”
第四枚,石坚。
语极简短,却透着一股磊落坦荡:“李兄,当年悬圃一别,音讯全断。
闻兄已至化神,石某厚颜前来,只为一睹故人风采。”
还有几枚,是些陌生名字,多半是托人转递而来,想沾一沾化神修士的光。
李菖负手立于静室之中,望着那些灵光渐黯的玉符,沉吟不语。
他本不必见他们。
元婴修士能给他的助力微乎其微。
而他所求之物,灵草、天材、法则感悟,皆非元婴修士能触及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他在这寒山城落脚二十载,玄玑真人从未邀请他参加过任何化神修士之间的交换聚会。
显然,那些化神老怪们表面接纳,实则仍将他当作外人,不愿让他染指东域核心的化神资源。
既如此,他总得自己铺一条路出来。
收集消息、打探秘境、寻找那些被五大宗门遗漏的机缘……这些琐碎之事。
若有一些元婴修士替他奔走,远比他自己四处打听来得更快、更广。
而且,见一见故人,也没什么不好。
李菖抬指,法力注入那几枚传音玉符,一一回音:“三日后,寒山城,无象盟地下据点,李某恭候。”
三日后,无象盟据点。
李菖步入一间石室,众人早已先行抵达。
万坤第一个迎上来,一躬到底,声音微微发颤:“属下万坤,拜见主人!
三百余年未曾侍奉左右,属下……属下愧对主人当年不杀之恩。”
他仍是一身暗红宽袍,面容却比当年老了几分。
元婴修士的寿元虽长,却终究抵不过岁月与操劳的侵蚀。
李菖目光一扫,便看出他修为依旧困在元婴初期,气息虽稳却毫无精进之势。
“起来吧。”李菖淡淡道,“你既然找到这里,便是有心了。”
万坤直起身,连声道:“主人不嫌弃属下,属下万死难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并肩上前。
梦夫人一袭墨绿长裙,鬓发如云,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那般从容不迫的风韵。
她敛衽一礼,声音温润:“李前辈,多年不见,前辈风采更胜往昔。
晚辈受无象真人所托,前来拜会前辈。
真人闭关前曾有言,若前辈愿意,无象盟上下愿听前辈调遣。”
无象盟在东荒深处也算一方势力,虽然远不及五大宗门,但在散修与中小势力之间颇有分量。
他微微颔首,没有立刻答话。
另一人抱拳上前,声音清朗:“石坚,见过李兄!
当年悬圃秘境一别,石某辗转东域多年,听闻李兄在寒山城,便一路赶了过来。
不请自来,还望李兄莫怪。”
石坚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身灰褐劲装,气息沉浑,已是元婴中期。
李菖记得此人当年在悬圃秘境中颇为豪爽,同他有过短暂联手,虽无深交,却也算得上磊落之人。
最后上前的是冯紫英。
他一袭青袍,面容清瘦,拱手为礼时姿态从容而不失恭敬:“冯紫英,当年得前辈相助斩杀赖临风,今日特来道贺。
前辈若有差遣,冯某愿尽绵薄之力。”
李菖淡淡一笑:“此前清风真人座下弟子,是你截杀的吧?
不过今后不必了。
清风真人,已被我亲手斩杀。”
冯紫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定是道法宗将清风真人交了出来,才换得李菖罢手离去。
他心中暗叹,元阳真君在场,李菖竟也能与之达成私下协议。
这份胆魄与手腕,实在令人折服。
只是道法宗消息捂得严实,外界至今尚不知清风真人已然殒命。
冯紫英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晚辈感激不尽!”
李菖示意众人落座。
石桌不大,几人围坐,石室中便显得有些拥挤。
但没人计较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之上,眼中满是敬畏与期盼。
李菖抬眼扫过众人:“你们千里迢迢赶来寒山城寻我,心中所想,李某大致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沉凝:“但我有一句话,先说在前面。
李某修行至今,从不喜受人掣肘,也不愿拖累旁人。
诸位若想借化神修士的名头行事,我未必会拦;
但若是打着我的名义,替你们撑腰去争抢地盘、灭杀仇敌……那就免谈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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