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浪和首席工程师都看到了。
“要醒？”首席工程师屏住呼吸。
陈浪靠近病床，盯着铁砧的脸。
几秒钟后，铁砧的眼皮颤动起来，挣扎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空洞、涣散的，充满了迷茫。慢慢地，焦距开始凝聚，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陈浪。
嘴唇嚅动，发出极其沙哑、破碎的声音：
“监……管……者……”
“钥匙……冰裔……”
“他们……知道了……”
“柳……杨……”
话没说完，他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监测仪器疯狂报警！
“镇静剂！”首席工程师吼道。
但已经晚了。
铁砧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然后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张着嘴，保持着那个惊恐的表情，身体却彻底僵直，所有生命体征再次跌入谷底，甚至比治疗前还要糟糕。
他脑袋一歪，不动了。
“脑死亡？！”首席工程师冲过来检查，脸色难看，“不……不是单纯的脑死亡。是意识……被某种预设的规则指令，强制‘抹除’了！他刚才的苏醒，可能触发了埋藏在他意识深处的……‘禁制’或者‘灭口程序’！”
陈浪站在原地，看着铁砧那凝固着最后惊恐的脸，眼神冰冷。
柳……杨……
铁砧最后没说完的，是“柳家”，和“杨坚”吗？
清道夫的高层，和柳家、和杨坚有关联？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知道了监管者？钥匙？还是冰裔？
灭口程序……清道夫内部，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陈浪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和清道夫的“谅解”，比想象中还要脆弱和虚伪。
铁砧死了，情报交换还没完成。
墨规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新动作。
而“柳家”和“杨坚”的影子，再次浮现在水面之下。
陈浪转身，走出医疗室。
“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很快要换个地方待了。”
“另外，让吕乐联系凯文。问问他们拾荒者，有没有关于‘柳家’或者一个叫‘杨坚’的人类的消息。”
“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铁砧的突然“脑死亡”，在“希望之星”内部引发了一阵压抑的震动。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警醒。清道夫的手段比预想的更狠辣，对自己人也毫不留情。那所谓的“灭口程序”，显然是为了防止高层机密从铁砧这样的前线指挥官嘴里泄露出去。
“铁砧最后提到的‘柳’和‘杨’，能确认是指柳家和杨坚吗？”郑芊花看着医疗室传回的最后数据记录，眉头紧锁。
“大概率是。”陈浪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外面昏暗的星云，“柳家，前世是天地银行在人类世界的主要合作方和代理人之一，势力盘根错节。杨坚，前世是柳家麾下一条很得力的狗，也是杀我的直接凶手。这一世，杨坚成了冥钞厂老板的儿子，柳家还没正式露面，但暗中的动作肯定不少。”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铁砧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拼死传递出这两个字，不会是巧合。清道夫高层，很可能和柳家，甚至和杨坚，存在着某种联系。这种联系，甚至紧密到需要动用灭口程序来保密。”
吕乐调出星图，将铁砧最后提到的“柳”、“杨”与清道夫的活动区域做了个粗略比对：“清道夫的主要势力范围在沉眠带深处和几个临近的高规则活跃区。柳家在前世主要活跃在人类控制的‘相对安全区’和天地银行总部所在的‘中立星域’。这两者的活动区域看似没有直接重叠，但如果清道夫需要在前线（比如我们这个世界）寻找代理或眼线，柳家这种在人类和诡异世界都有根基的大家族，确实是理想选择。”
“代理？眼线？”小霜有些不解，“清道夫那么厉害，还需要找人类当代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浪解释，“清道夫的风格太鲜明，行动也容易引起其他大势力的警惕。如果通过柳家这样的‘白手套’在暗中活动，收集情报，布置暗子，甚至进行一些不便于直接出面的交易或渗透，会方便很多。”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柳家崛起的速度很快，在诡异末世降临后短短几年，就成了人类安全区里举足轻重的势力，与天地银行的关系也极其密切。现在想来，如果背后有清道夫这种级别的势力暗中支持，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如果柳家真是清道夫的代理人，那杨坚……”郑芊花想到一种可能，“他会不会也是？甚至他前世能混到回收队队长，对老板你下手，背后也有清道夫或柳家的指令？”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浪眼神冰冷。前世他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底层，杨坚杀他或许只是为了业绩或者发泄。但现在串联起来看，如果杨坚背后真有柳家甚至清道夫的影子，那件事的性质可能就复杂了。是针对他个人？还是针对所有可能“不可控”的变量？
“老板，凯文那边回消息了。”吕乐打断了他的思绪，“关于‘柳家’，拾荒者的情报网络里有一些零散记录。主要是在诡异末世降临早期，柳家的一些商队和探险队曾经频繁出入沉眠带边缘，与一些拾荒者团体有过交易，收购一些古老的、带有规则波动的‘文物’或‘残骸’。后来他们的活动范围逐渐向‘繁荣裂隙’那边转移，近期的消息不多。”
“至于‘杨坚’……”吕乐顿了顿，“这个名字，有一个拾荒者小头目说有点印象。大概是在末世降临前几个月，他在‘锈水镇’黑市附近，见过一个叫‘坚哥’的年轻人类，和当地一个冥钞厂老板走得挺近。那个冥钞厂老板，好像姓杨。但后来诡异降临，锈水镇乱成一团，就没再留意了。”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就是陈浪订制冥币的那家厂子，老板姓杨，儿子叫杨坚。
“杨坚还在锈水镇？”陈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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