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的水汽高温顺着陶罐的缝口呼呼往外冒，带来了豆菽的香气。不少老人离得远远的，咽咽口水，努力不往这边看
水滚了几沸，赵村长便拿出相对完整的两个木碗，这碗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用，碗身上只有浅浅几道磨痕，没什么磕磕碰碰的缺痕，算得上是他家里最体面的物件了。
将陶罐从火堆上移下来，盛了满满两大碗豆菽放到恩人面前。
又在他们二人的对面坐下，局促道：“夜深了，只有这些是小老儿最能拿的出的东西，还请二位恩人莫要嫌弃。”
少云不嫌弃，拿起勺子就舀了豆菽往嘴里送。
红烨没阻拦，也是时候让小钰尝尝，现在人世间的美食是个什么鬼样子。
少云一口下去，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这豆菽根本没煮透，煮的硬邦邦的，还硌牙，里面的汤汤水水也不知道放了些什么，又苦又涩，还有股子说不清的土腥味。
她艰难的伸长脖子咽下这一口豆菽，剩下的，说什么也不碰了。
红烨从头到尾就没碰过这东西。
豆菽煮的时间不够，吃多了还容易胀气，那黑色的块料，当是比较珍贵的盐巴，只是没有经过提炼，里面杂质较多，这食物的味道，可想而知。
见小钰咽的艰难，眼底的笑意一闪而没。
赵村长一见，便知道是这二位看不上这粗劣的吃食，可他们村子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体面的谢礼，只能苦着脸叹了口气，主动说起了村里的遭遇。
“不瞒二位恩人，这半年来，附近的妖物越来越猖獗了。一开始只是在夜间偷袭，叼走几只鸡鸭牛羊，牲畜没了后，再来就是渐渐发展到白天也敢进村。上个月，我们村的青壮年不过是出门砍柴，就失踪了好几个......”
“我们这山头只打柴，不深入，深山野兽也不轻易下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这.....分明就是被妖族抓走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继续道：“这世道，我们这一族的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寻着个法子，以为找到一只大妖上供便能保的合家老小，哪知，前一日，天狗食月，我们村子上供的那只大妖被旁的妖物给吃了。我们，我们......”
“你都上供了，怎还有旁的小妖来你们这抓人？”少云不解的问。这大妖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
“就是就是。”小陶也奇怪，妖，不是最重视契约吗？为何这里的妖会这样？
赵村长奇怪了看了眼少云，说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只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妖骚扰，也并未伤害人命，小妖自是不敢惹怒大妖的。他们这一村子的人，已被大妖标记，动人性命， 就是动大妖的牧场，小妖自然不敢。
“偷人是怎么回事，主上您快问？”小陶有点急了，怎有妖在外如此抹黑妖族的脸面。要知道是谁干这么没品的事情，她都不等红烨出手，自己就把那妖跟收拾了！
“不敢惹怒还来敢来偷你们的东西？不是说也有人失踪了吗？”少云忙将小陶的疑惑问了出来。
赵村长满脸苦涩，言道，他们是寿命短暂的人族，在这些大妖眼里跟路边的草芥没两样，哪里敢随便跑去大妖面前告状？只要不过分，供品少不了它的，死几个凡人它根本不在乎。
他们和大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落到谁家倒霉妖物盯上，便只能认栽。
“胡说八道，根本就是这个村长不敢和大妖说，这才引来旁的小妖越来越放肆！”小陶气死了，在少云的脑海内叽叽咋咋：“我们妖，最重承诺，哪里会这样，必定是这个人族的问题，他不敢得罪妖物又将责任推卸到妖的头上。”
“真是，好不要脸！”
红烨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下抓紧了衣料，忽然开口问道：“那些被抓走的人，送去哪里了，老人家可知？”
赵村长皱着眉想了好半天才开口：“不知道。只听说南边有座大山，叫什么……浮玉山，听说不最近有少妖物抓了人，都往那个方向送。具体送去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但想也知道，必然是凶多吉少。
浮玉山。
红烨将这个地名默念了一遍，转头看向少云。
少云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你想救人？”
红烨没有接话，但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浮云山，那是奥狠一族下属小妖的地盘。他目前实力不济，不好明着救人，只能迂回委婉一点。正好外面有不少小妖，他杀几个，留下两个，抓了他回去复命。
他到时候混进去，伺机救人。
他转头对赵村长道：“老人家，我们会在村里借宿一晚，明日便动身前往浮玉山。你放心，我乃是人族皇子红烨，我会尽力救出那些人，就是不知道你们村中失踪的人会不会在其中。”
赵村长闻言，激动得站起身来，就要磕头道谢，被红烨一把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人族皇室受百姓供奉，此举为应有之义。”红烨轻声道。
“红烨皇子，红烨皇子......”赵村长泣不成声。“有救了，那些后生有救了啊！”
少云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主上——！”小陶大惊小怪，又开始高声叭叭叭，“他什么意思，以身饲虎，这不就是想要白嫖您的武力，不行，绝对不行。您可是上仙，他区区一个凡人——叽！！”
少云指尖灵力微凝，受不了的捏下桃花簪，手动给小陶消音。
红烨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誓言，如今，他所作所为，皆是出自本心。
红烨既然想要救人，她跟着走一趟，有何不可。
小陶这抠门的，终于舍得使用仙力解开少云的封印。
“不行，我不同意，不能一起走，你要不放心，就暗中——呜叽！！”少云又捏了下桃花簪。
“我堂堂上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帮个人还要藏着掖着。小陶，我可以不插手，但红烨，我要保他不死！”
世界清净了。
小陶决定自闭，再不和主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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