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有变数。
他知道,父君留他一命,绝非顾念父子之情,在接连折损晁羽、晁宣、晁安之后,他此刻成了“唯一”的选择,杀了,朝局恐有动荡;更是因为,他这个“弑兄”的小儿子,这个狠厉果决的形象,且背负着“弑兄”污名。
或许……有一日他还能充当一枚有用的棋子。
至于“离恨天”之毒……父君刚才的举动,既是惩罚,恐怕也是在确认他中毒的真实性。
而他,确实没有种下黄粱梦,那么他的毒没有解,也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赌赢了,父君相信了他“黄粱梦被毁、毒发濒死、愤而反击”的说辞。
而炎狱的炙烤,或许能稍微缓解“离恨天”寒毒的痛苦。
目前......也算好事一桩。
“儿臣……领罪……谢父君……不杀之恩……” 晁元艰难地撑起剧痛无力的身体,以头触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的元气。
两名沉默的宫廷侍卫上前,如同拖拽死物般,将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晁元架起,朝着殿外炎狱方向拖去。
晁元没有挣扎,他任由侍卫拖行,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情绪,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活下来了,赌赢了。
以自由、健康、尊严为代价。
但他确实,从父君的盛怒之下,暂时活了下来。
这便够了。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如此渺茫。
这是他目前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璇又开始了她那惨无人道又暗无天日的“养病”生涯,那天的同心阵又把天璇给干趴下了。
天璇的厉害,永远都威风不了第二天,典型的“一次性爆发型选手”。
她苦兮兮的喝了好几天的苦药汁子,可一连喝了七八天,那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味蕾和灵魂。
每次看到那碗药,她都感觉自己像看到了宿命之敌,胃里条件反射地一阵翻搅。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堂堂极星渊二公主,未来要搅动风云、辅佐纪伯宰争夺尧光山权柄的人物,怎能终日困于病榻,与苦药为伍?
必须想办法!谁耐烦喝这个!
之前为了祈夜节,她忍着不耐老老实实养病喝了一个月,如今这祈夜节都过了多久了,她都快被苦药汁子给腌入味了。
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那么……就只能智取了。
发挥她聪明才智的时候到了!
天璇眼珠子转了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她回忆了一下话本里那些妖精狐媚是怎么勾引书生、让书生色令智昏、言听计从的……嗯,虽然她堂堂公主学这个有点掉价,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摆脱这苦药,为了争取饭食和不喝药的“自由”,偶尔放下身段,用点“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这叫策略性妥协!
对,就这么办!
用美人计!
撒撒娇!
她就不信,凭她沐天璇的容貌才智,再加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示弱与娇嗔,还拿不下一个纪伯宰?
只要他色令智昏,头脑一热,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不喝药就不喝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为所欲为就为所欲为!
哇——哈哈哈!
天璇在寝殿中叉腰无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获自由、将纪伯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美好未来。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干就干。这日晚膳后,纪伯宰照例端来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汤药。
天璇没有像往常一样苦大仇深地盯着药碗,而是抬起一双水润润、雾蒙蒙的眸子,欲语还休地看了纪伯宰一眼,然后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伯宰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她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效果是显着的。纪伯宰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眸子中满是震惊!
他抿唇不语,喉结上下滚动,静静看着她作妖!
天璇趁热打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了拽他墨色衣袖的一角,眼神怯怯地瞥了一眼那碗药,又飞快地移开,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声音越发娇软可怜:“这药……真的好苦……我喝了这些天,舌头都麻了,吃饭都没滋味了……今晚……能不能不喝了?就一晚,好不好?”
她仰起小脸,努力做出最无辜、最惹人怜爱的表情,眼中甚至适时地氤氲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她哭不出来,就提前在眼睛下熏了点洋葱)。
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这种攻势!
纪伯宰肯定也不行!
毕竟,她可是大美人诶!不是她吹,她的皮相可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纪伯宰无言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她有点心里发毛。
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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