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凌晨两点,苏晚终于敲完了最后一段分析,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法律援助系统项目阶段性评估报告》保存、归档。
她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出,然后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她尝试转动了一下脖颈,立刻感到颈椎像是严重生锈、缺乏润滑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声,并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酸胀感,抗议着它长达十几个小时的不当姿势。
她有些困难地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却发现不远处,陆辰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正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他们各自桌前的那两盏孤岛般的台灯,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下一片温暖而模糊的阴影地带,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完成了?他轻声问道,或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他的声音褪去了白日的冷静克制,显得格外低沉而柔和,像大提琴的余韵,轻轻拨动着寂静的空气。
嗯,总算……搞定了。苏晚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丝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你呢?进展如何?
还差最后一段核心代码的压力测试。他回答着,身体却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挂在椅背上的那件米色羊毛外套,递到她面前,先回去吧,剩下的部分明天上午我再处理。你需要休息。
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各自手头的工作多么紧急、多么重要,总会默契地确保对方不会独自一个人工作到太晚,总会为彼此划定一个休止符。
苏晚没有逞强,接过外套穿上,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淡淡体温。
她开始收拾东西,陆辰野也安静地整理好自己的桌面,关闭电脑。
两人默契地关灯,锁门,并肩走入已然沉睡的校园。
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深夜凛冽的寒风像细密的针,穿透衣物,让人瞬间清醒,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苏晚下意识地把脸往柔软的羊毛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有些湿润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被一个温暖、带着些许分量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惊讶地低头,借着清冷的路灯光线,看到陆辰野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罐品牌熟悉的、握在手里感觉温热恰到好处的牛奶。
补充能量。他的解释永远这么简洁直接,仿佛这罐牛奶和他写的代码一样,只是基于逻辑和需求产生的必然产物。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小径,但那微微侧身递过牛奶的动作,和那在寒冷空气中格外清晰的、带着温度的触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片因疲惫而干涸的角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浸润了。
她接过那罐温热的牛奶,铝制罐身的温度透过手套的纤维,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然后那暖意便顺着血液循环,一路蔓延,直到心底。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化作一团氤氲的白气,迅速消散,但那份感激与触动,却实实在在地留在了空气里。
他们继续并肩走着,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轻微起伏或路面的不平而轻轻相碰,隔着厚厚的冬衣,传来模糊却确定的触感。
没有人再说话,寒风吹动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一种安静的、无需言说的亲密感,却在这寂静寒冷的冬夜里,静静地流淌着,将两颗同样疲惫却坚持的心,温柔地包裹、连接。
终于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暖黄色的门厅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道别,陆辰野却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六晚上,把时间空出来。
周六?苏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中快速过滤着日程安排,疑惑地蹙起眉,是项目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是客户那边有新的要求?期末和项目交付在即,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宝贵,她需要明确的理由来调整优先级。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语气依旧平稳,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需要调试一个新的算法模型。环境模拟需要你配合进行一些……交互测试。他的用词带着一贯的技术性外壳,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无数个他们曾经一起进行的技术测试之一。
但苏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的措辞比平时更……正式?或者说,更刻意?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具体时间和地点,你稍后发给我。
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说,早点休息。
回到寝室,洗漱完毕,苏晚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罐已经不那么滚烫,但余温尚存的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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