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梧桐大学笼罩在绵密的春雨中，法学楼前的玉兰树缀满饱含水珠的花苞。
苏晚抱着法典穿过湿漉漉的走廊，忽然被宣传栏前的人群吸引——计算机系篮球联赛的海报上，陆辰野的名字出现在首发名单里。
海报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但他的名字却被人用钢笔细心描摹过，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反光。
这不太像他的作风。苏晚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连项目海报上的错别字都懒得修改，只说核心代码没错就行。她驻足片刻，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海报底部有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参赛者需完成所有小组赛，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会参加这类集体活动——他总是把规则执行得一丝不苟。
比赛在周六下午举行。体育馆里弥漫着橡胶地板的特殊气味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苏晚被王薇拉着坐在计算机系观众区，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7号球员的每个动作。
她注意到座椅扶手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打印着比赛流程表，在陆辰野上场的时间段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听说陆神高中是篮球特长生？王薇递过来一包薯片，后来为了竞赛才放弃的。
苏晚怔了怔，她从未听他说过这些。
在她印象里，陆辰野的世界只有代码和算法，连走路都在思考问题。此刻场上那个灵活穿梭的身影，仿佛是她从未认识的另一个人。
陆辰野在球场上展现出与实验室截然不同的状态。依旧冷静，却多了几分猎豹般的凌厉。
他的每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突破时的假动作像精心设计的算法，总能骗过防守队员。当他在三分线外起跳时，球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看台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漂亮！林浩在场边激动地挥舞毛巾，这记后仰跳投，绝对练过！
苏晚看着计分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有次在实验室通宵，陆辰野说过篮球和编程都需要找到最优解。当时她以为只是随口一提，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激烈对抗中，对方球员突然改变战术，采用双人包夹。陆辰野为救一个即将出界的球，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地。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时，他右手小臂在场地边缘擦出刺目的血痕。
几个女生同时从看台站起身，像经过排练般举起各种创可贴和消毒喷雾。
苏晚下意识摸向笔袋——那里常年备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因为高中时经常被纸边划伤手指。
但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陆辰野，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顿片刻，又默默收回。
他谢绝了所有递来的物品，任由队医进行简单消毒。
碘伏棉签触碰伤口时，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这个间隙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随意的甩手动作让血珠溅到球衣号码上，在黑色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痕迹，像雪地里的红梅。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
队员们走向休息区，陆辰野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用毛巾擦拭汗水时，那道伤口在他冷白肤色上格外醒目。
队医想再给他处理一下，他摆摆手，目光投向记分板——比分咬得很紧。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看见那几个女生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看见裁判正在和技术台确认数据，看见林浩在给队员分发矿泉水。
就是现在——她趁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快步穿过人群。
在他仰头喝水的刹那，她将创可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空位上，小熊图案正好朝上。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立即转身返回座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仿佛刚跑完八百米测试。
陆辰野放下水瓶，目光扫过那个突兀的卡通创可贴。
修长的手指拿起它，撕包装的动作略微停顿——创可贴背面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民法典》第1034条关于隐私权定义的缩写。这是他们上周讨论数据采集时提到的法条。
在全场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地将创可贴端端正正贴在伤口上，动作精准得像在调试代码。
看台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那个格格不入的卡通图案随着他后续的每个动作跃动，像某种隐秘的宣告。
当他在下半场完成一记漂亮的盖帽时，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始终没有更换。
终场哨响，计算机系以微弱优势赢得胜利。人群开始散去，苏晚正准备离开，听见身后经管系女生的议论。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褪去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啧，心机...
以为贴个创可贴就能引起注意？
说不定是故意摔的呢...
她脚步微顿，王薇气得要回头理论，却被轻轻拉住。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冬日清晨的霜：
我选的。
陆辰野不知何时走来，汗湿的球衣还没换下，发梢还在滴水。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女生，最终落在苏晚身上：晚上实验室，新算法需要法律校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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