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背对着门,视线落在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不久前在酒店的短暂停留后,他便回到了这里。
门被推开,高晋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尘哥,丁瑶那边有消息了。
事情已经跟雷复轰那边通过气了,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清晨。”
杨尘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雷复轰?他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叫他一起,无非是因为他姓雷,是雷公血脉这点名分罢了。”
高晋站在一旁,沉默地表示认同。
“明天带三百人过去,足够了。”
杨尘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记住,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尤其是那些能响的。
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规矩不一样。”
“明白,我会安排妥当。”
高晋应道。
“山鸡那群人,窝点摸清楚了吗?”
“他们的主要人手聚集在东城区一家酒楼,不少人就住在里面。
不过,”
高晋补充道,“他们经常活动的据点,是郊外的一个旧工厂。”
杨尘抬眼。”那就直接去工厂。
明天,我们去会会他们。”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东郊工厂上空的薄雾,空旷的水泥地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金属的冷光在昏暗中偶尔一闪,虽然看不见那些远程射击的武器,但握在每个人手里的刀棍,在如此数量下,同样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动静太大,刺耳的声响和硝烟会像警钟一样划破清晨的宁静,那意味着无法收场的麻烦,意味着来自另一股力量的强力清扫,没有人愿意成为被首先开刀的那只鸡。
高处锈蚀的铁架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山鸡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提高了嗓音:“兄弟们!三联帮的人,正在往我们这儿扑!他们想一口吞掉我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音。”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
下方的声浪猛地炸开,混杂着年轻人的躁动与狠劲。”他们三联帮也不是天生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们也能!”
“没错!只要这次摁死了他们,往后在这条道上,看谁还敢小瞧我们毒蛇帮!”
“干翻三联帮!”
“雷公都死了,三联帮早就散了架子,没什么好虚的!”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亢奋而自信。
的确,曾经盘踞顶端的巨兽,自从领头人倒下后,便陷入了持续的撕扯和流失。
昔日的生意被不断蚕食,许多人选择了离开。
如今剩下的两股势力,分别以雷公的儿子和那个叫丁瑶的女人为首,互相角力,都想吃掉对方,重振旗鼓,却又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他们,毒蛇帮,虽然人数规模远不及那两股势力中的任何一股,但他们拧成一股绳。
他们是新生的藤蔓,急切地想要缠绕而上,每一个成员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地位和认可的渴望。
所以,当听说昔日的庞然大物要前来碾压时,他们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战意与机遇的灼热。
山鸡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
那些年轻面孔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
这让他胸腔里那股悬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临阵时有人腿软,现在看,这担心多余了。
他早就把七百人分成了几股,眼前这两百只是摆在明处的。
他盘算过,对方不可能倾巢而出——生意要人照看,动静太大也会招来警察。
更何况,身边还站着那位总在抠指甲的地中海。
有这尊煞神在,抵得上几十号寻常打手。
所以他才敢这么等着,甚至盼着他们来。
他不仅要让三联帮今天栽个大跟头,还要趁机啃下他们几块地盘。
等毒蛇帮再壮实些……山鸡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带着人马回到港岛的样子。
那些旧日的面孔,该换一副神情看他了。
***
公路在夜色下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车队碾过路面,引擎声低吼着连成一片。
大多是能塞进几十人的厢式货车,首尾相接,竟排出望不到头的阵势。
车灯划破黑暗,光影流动,宛如一条沉重的铁流在移动。
中间一辆轿车的后座里,丁瑶和雷复轰各自望着窗外的夜色。
空气凝滞,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雷复轰几次侧过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旁的女人每次回应都简短得像打发,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像钩子,把他心里那点念头撩拨得愈发难耐。
他打定主意,等今晚的事了结,非得找个机会,和她把有些话摊开说清楚。
车队的靠前位置,是几辆外观更讲究的轿车。
杨尘只带了三百人,数目听起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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