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仲夏。
方遒在办公室接到了徐老小的电话。
徐洪亮不行了!
电话从方遒的手里滑落,掉在办公桌上,嘟嘟嘟的声音响个不停。
当初风华的话,在徐洪亮的身上验证了。
一年以后,病情复发。
徐洪亮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电话的忙音,终于让方遒从慌乱中缓过神来。
他把电话重新放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一年以内,徐洪亮没事,方遒曾经松了一口气,认为肯定没事了。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方遒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急忙收拾东西,匆匆回家。
赵连波下班要去接孩子,还没回来。
方遒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大脑里一片混乱,好像有很多东西,想要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又似乎毫无头绪。
最后只剩下头痛欲裂。
赵连波领着女儿回来,看见脸色苍白坐在沙发上的方遒,吃了一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方遒十天有八天回家比赵连波晚,今天不但早回来,神情还这么沮丧,脸色这么难看。
“病了?”
赵连波伸手探上他的额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但不热,还冰冷。
“爸爸,你病了吗?”
宝宝攀着方遒的膝盖,爬了上去,伸出小手学着妈妈的样子,摸摸爸爸的额头。
“爸爸,你是冷吗?”
宝宝直起上身,抱住方遒的脖子,把小脸紧紧贴在父亲的脸上:“我给你捂捂!”
方遒手臂收紧,抱住怀里女儿娇小的身体。
“他不行了!他想见我。”
“谁不行了?”
赵连波愣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
方遒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的后背上。
“风华说过,会有这种可能的,一旦复发,就再也没办法了。”
赵连波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先喝点水,我去做饭,你也别着急上火,一会咱们商量商量。”
“来,宝宝下来,爸爸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就好了。”
宝宝听话的从爸爸膝盖上爬下来,乖乖的在爸爸身边坐下,仰着小脸,担忧的看着他。
“宝宝乖,妈妈去做饭。”
赵连波轻叹了口气,去厨房做饭。
方遒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没什么胃口,赵连波简单的熬了点二米粥。
煎了盘苦瓜鸡蛋。
想想,又扒了一绺毛葱,把一根小黄瓜切了几条。
方遒埋头喝了一碗粥,菜也没吃几口。
一个人站到阳台抽烟去了。
自从去年抽完骨髓以后,方遒把烟戒得差不多了,只是应酬的时候,才会偶尔抽。
在家的时候,基本不抽。
宝宝拉着妈妈的下衣摆,仰着小脸说:“妈妈,爸爸又抽烟了。”
赵连波蹲下身,摸摸女儿细嫩的小脸蛋:“爸爸心里难过,就让他抽一支吧!”
“爸爸为什么难过?是宝宝惹他生气了吗?”
赵连波摇摇头:“没有,宝宝这么乖,怎么会惹爸爸生气呢?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那宝宝要快点长大。”
赵连波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没说话。
如果她能选,她更希望女儿永远长不大,总这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多好。
赵连波收拾完碗筷,方遒的烟也早抽完了。
只是依旧站在阳台上,往外望。
赵连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方遒没说话,跟在媳妇身后,回到客厅坐下。
“方遒,回去吧,去看他一眼,这样你心里也好过点,他心里也不留遗憾!”
方遒苦笑摇头:“怎么会不留遗憾?这个时候见我,他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他想认我,但我不能认他。”
“不是所有错,都能被原谅,他想在死前听我叫他一声爸爸,我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我觉得还是不见的好。”
赵连波拉着方遒的手,放在他胸口上:“你现在心很痛,不是吗?”
“你能保证在他死以后,你不会后悔吗?”
方遒把手抽回来,深深垂下头。
以后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但现在他的心很痛,他能感觉到。
曾经他以为,徐洪亮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事实不是这样。
那种心痛的感觉,活这么大,也只有两次。
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小,那时候只有害怕,看着爷爷被装进大木箱里,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惧。
第一次心痛的感觉,是看到父亲浑身是血的躺在大道上。
那一刻,他的心痛得难以呼吸,可他还是忍着跑了几里路,回去找人帮忙。
再有一次,就是和赵雅波分手,心也这样痛过。
可那两次,他都扛过来了,这一次挺挺一样过去。
“还是算了吧,我去了也许他会更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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