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古德迈步走进去，只见毛小方正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中央的八仙桌旁。桌上放着两杯茶，茶杯口还氤氲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沏上不久。
听到脚步声，毛小方抬起头，看到是古德，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疲惫的笑意，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古道友，你来了。”
毛小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又将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往古德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茶刚沏好，坐下喝一杯，定定神。”
古德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端起那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回甘，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似乎有安神静气的效果。
他放下茶杯，笑道：“毛道长真是料事如神，连我要过来，连茶都提前备好了。”
毛小方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哪是什么料事如神。只是这镇子上，如今除了那些兵匪，还能有心思想着过来找我商量对策的，恐怕也只有古道友你了。我听到外面动静渐小，估摸着你也该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虽然门已关上，但彷佛还能看到刚才徒弟被带走的场景，声音低沉下去：
“阿海和阿初……被他们带走了。借口是征召壮丁挖什么炸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本想阻拦，但对方人多，且有枪。我虽有些微末道行，却也难敌火器齐发，更怕牵连无辜镇民。只能眼睁睁看着……”
古德能理解毛小方的憋屈。
道法再高，面对成建制、有火器的军队，正面冲突确实吃亏，尤其对方显然不讲道理。
他点了点头：
“毛道长不必过于自责，形势比人强，暂避锋芒是对的。只是，这些人来得蹊跷，所谓挖炸弹，更是无稽之谈。道长心中，想必已有计较？”
毛小方收回目光，看向古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自然。什么二十三路军，陕西军，听都未听过。看其做派，不过是些溃兵流寇，甚至可能是山匪假冒。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强征民夫，目标绝不是什么炸弹。结合前几日我与道友所言之事，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古德接话道：“是那处传闻中，与前朝有关的墓穴？”
毛小方重重点头：
“十有八九。他们以搜查炸弹为名，实则是要驱赶镇民，控制地方，然后利用抓来的壮丁，去替他们做那掘坟挖墓的勾当！
如此一来，既得了劳力，又掩人耳目，还能防止消息走漏，当真是好算计！”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只是苦了镇上的乡亲！被他们抓去，深入险地，与那些阴邪之物打交道，生死难料！可恨！”
“毛道长别急。”
古德给他续上茶。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一群溃兵土匪，借了个名头而已。他们这么急吼吼地抓人开挖，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足，看来是幕后之人催得紧，应该是时机快到了。”
毛小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古道友所言极是，恐怕两者皆有。”
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被他们抓了去，如今人在他们手上，我投鼠忌器，许多事反而不好做了。”
他看向古德，目光诚恳中带着一丝请求：
“古道友，如今局面，敌暗我明，他们手握武力，又挟持了人质，我伏羲堂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很难有所作为。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分头行事。”
古德心中一动，知道毛小方已经有了计划，便顺着他的话问：“毛道长有何打算？”
“我留在明处。”
毛小方沉声道。
“他们既然知道我是伏羲堂的毛小方，必定对我有所防范，也会盯着我。我就如他们所愿，表现出因为徒弟被抓而束手束脚、焦虑不安的样子，甚至可以试着去跟他们那个军官交涉，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觉得我已经被牵制住，掀不起风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古道友你，并非本地人，面孔生，又有法术可以遮掩行迹。我希望你能在暗处行动。一来，暗中查探他们挖工的具体位置和进展，摸清他们的真实目的和力量配置。
二来，看看能否找到机会，摸清那墓穴的虚实，或者……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先一步找到我那俩徒弟，确保他们的安全。”
这个安排正合古德的心意。
他在明处反而容易束手束脚，在暗处调查、寻找机会，甚至关键时候出手，才是他的风格，也更容易触发和完成订单的各种要求。
“毛道长思虑周全。”
古德郑重抱拳，“明处吸引视线，暗处相机行事，确是良策。毛道长放心，查探消息、寻找令徒下落之事，包在我身上。我也会尽力摸清那墓穴的情况。”
毛小方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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