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
“什么？”
巴特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脚下的岩石表面。那里有一道刻痕，很直，很深，边缘光滑。和诺曼在矿洞封印旁看到的那道刻痕一模一样。
诺曼也蹲下来，看着那道刻痕，眉头皱起：“嘁，又是这个。”
“不止一道。”巴特说着，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另一块岩石上，也有一道类似的刻痕。再远处，第三块岩石上也有。三道刻痕排列成一条直线，指向北方。
伊莉丝从列车上下来，走到巴特身边：“发现了什么？”
巴特指了指那些刻痕：“有人来过这里。”
伊莉丝蹲下看了看，抬头问：“谁？”
“不知道。但和矿洞里留下的刻痕是同一个人的。”
伊莉丝的表情变得严肃：“难不成那个人比我们先到了灰烬山脉？”
“也许。”巴特站起来，看着那些刻痕指向的北方，“也许那个人一直在等着我们。”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些刻痕，表情各不相同。希尔达紧张地攥着围巾的末端，米娅和莉娜靠在一起，布尼奥尔摸了摸自己那根被布裹着的“落星”弓，索菲亚蹲下来仔细端详刻痕的边缘，维多利亚的终端破坏神瞳孔扫了一遍又一遍。
维多利亚最终放弃了：“能量残留分析不出来，太久了，至少是一周前留下的。”
“一周前。”巴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身走回列车，“继续走。沿着刻痕的方向。”
列车重新启动，沿着那道刻痕指向的北方继续前进。窗外原本还算平缓的地形开始变得陡峭起来，黑色岩石的体量越来越大，有的像小型楼房，有的像整座小山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的裂痕也在增多，有些细得像发丝，有些宽到能掉进去一个人，深不见底。
蕾欧娜看着那些裂痕，指尖抵在窗户玻璃上：“能量裂隙……精灵族的古籍里说，这些裂隙是战争留下的伤口。地脉被撕裂之后，魔力从裂隙中涌出，形成了不规则的循环。如果不小心掉进去，可能会被甩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甩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布尼奥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什么意思？”
索菲亚解释道：“意思是这些裂隙是空间的裂痕，不是普通的地缝。掉进去之后，有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也有可能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甚至有可能出现在不同的时间。”
布尼奥尔的脸白了：“还有这种事？”
雷奥在一旁有补充道：“所以探索灰烬山脉的猎魔人很少能活着回来。究其原因不是他们打不过里面的怪物，是因为他们连路都找不到。”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窗外那些黑色的岩石和灰色的天空在默默地向后退去，列车行驶在一条由刻痕指引的路上，不知道终点是什么。巴特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山谷，忽然开口：“前面有动静。”
诺曼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山谷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片建筑废墟，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房屋废墟，是一种更高大、更古老的建筑，残存的部分如同巨人的指骨，从地面伸向天空。那些建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物质，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熔化了。
列车在盆地边缘停下。众人走下列车，站在那片废墟前，集体陷入了沉默。希尔达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米娅和莉娜靠在一起，连呼吸都变轻了。
布尼奥尔忘了冷，大衣的领口滑下来也没察觉。维多利亚的终端破坏神瞳孔疯狂闪烁，数据流在虚空中炸开又重组，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约翰难得收起了那种懒散的神情，青铜色的右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索菲亚的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捡。蕾欧娜闭上眼睛，圣典抵在胸前，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祷词。
阿斯特莱亚蹲下来，把星罗轻轻抱在怀里。星罗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废墟，海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黑色的残骸，像一面清澈的湖水中倒映着残破的城堡。
魔女之盾的光芒从列车头飘出，落在巴特身边，银白色的盔甲在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暗淡的光：“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巴特看着那些黑色的残骸，手插在斗篷口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结晶。结晶中的金色纹路正在急速脉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像一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有人在这里等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废墟正中央，那里有一块最高的残骸，像半截断裂的塔。塔的顶部，站着一个人影。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深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个人影的轮廓，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像在等待着他们，似乎等了很久。
巴特没有动。那人影也没有动。过了很久，巴特才恢复平常的语气说：“看来那个家伙不是巢主。”
诺曼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你这不是在说废话，那当然不是巢主，是留下刻痕的那个人。”
巴特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个人影，忽然想起白色女孩的话：“有人在利用耶梦加得引你过去。别去。”他没有去矿洞，他离开了第七魔法都市，他往北走，往灰烬山脉走。他以为自己在追巢主，以为自己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但那个人影就站在那片废墟上，站在他即将到达的终点，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巴特的手指最后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块结晶，最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再碰那块结晶了：“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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