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琥珀的游艇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之后，巴特才从车门处收回目光。海面上那道被诺曼踢出的裂痕已经基本合拢，只剩几道暗涌还在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沙滩和礁石上的切口依然清晰，但海浪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像是试图用温柔抹去暴力的痕迹。
诺曼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车门另一侧：“走了？”
“走了。”
“她会回来的。”
“嗯。”
两人简短地交换了两句话，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诺曼转身走进车厢，黑色围巾在海风中飘了一下，消失在车门内的阴影里。
海滩上的众人对这场短暂的审问和放归几乎一无所知。星罗被阿斯特莱亚牵着在浪边踩水，姐姐弯腰帮他卷起被海水打湿的裤脚，他仰头看着远处天空那个已经消失的小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用脚趾夹起湿沙堆小山。
他什么都没说。诺曼教过他，有些事不需要说。
布尼奥尔从海里跑上来，浑身湿透，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金毛犬：“小巴特！小巴特！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看到天上有个东西飞过去了！”
巴特回答道：“那是只鸟。”
“什么鸟有那么快的速度？”
“海鸟。”
布尼奥尔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切”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她转身跑回海里，边跑边喊：“维姬！我们来比赛憋气！”
维多利亚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双手叉腰：“你每次都作弊！”
“这次不做了！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两人拌着嘴潜入水中，海面上留下一串气泡。
希尔达、米娅以及莉娜已经从捡贝壳升级到堆沙堡。米娅负责设计，莉娜负责堆砌，希尔达负责破坏。她刚把米娅精心设计的塔楼踩塌，就被两人追着在沙滩上跑，尖叫声和海鸥的鸣叫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群撒欢的小狗。
蕾欧娜坐在礁石上，怀里抱着圣典，目光却不在书上。她看着眼前这片蔚蓝的海，精灵特有的悠远目光里倒映着波光，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索菲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研钵，正在捣着什么。草药清新的香味从研钵中飘散出来，混在海盐味的风里，意外地好闻。
“又在配什么？”蕾欧娜侧头看了一眼。
“晒后修复的。”索菲亚说，“海风虽然舒服，但对皮肤还是有损伤的。尤其是你这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精灵，更需要保养。”
蕾欧娜轻轻笑了一声。“你对这些倒是很上心。”
“职业习惯。”索菲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炼金术师嘛，不就是和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的。”
蕾欧娜没有追问。她知道这个看起来理性冷静的女人，其实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事。但那是她的秘密，蕾欧娜不打算去挖。
约翰终于放弃了研究海胆能不能吃。他的结论是：能，但不好吃。此刻他蹲在退潮后的礁石缝边，用一根树枝戳着藏在缝隙里的小螃蟹，双眼是一眨不眨的。偶尔他会把戳到的小螃蟹拎起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继续戳下一只。
雷奥从沙滩另一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黑色石头。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着石头内部细密的纹理，满意地点点头，装进口袋。虽然现在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修理能量屏蔽器上。
“雷奥！”希尔达从远处跑来，“快来帮我们堆沙堡！米娅说想要一个拱门，但沙子老是塌！”
雷奥看了看希尔达，又看了看远处蹲在沙堆前的米娅和莉娜，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过去。“拱门需要先做支撑结构，直接堆当然会塌。你们有没有多余的木棍？”
“没有！”
“那就用湿沙压实，一层一层来。”
三个姑娘围在他身边，认真地听他讲解拱门的力学原理。那画面有些滑稽：一个满脸胡茬的猎魔人，蹲在沙坑边，给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上建筑课。
阿斯特莱亚牵着星罗从浪边走回来。星罗的裤脚还是湿了，脚趾间夹着细沙，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阿斯特莱亚蹲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帮他擦脚。
“冷吗？”
“不冷。”
“那你饿了吗？”
星罗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阿斯特莱亚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的列车：“快了吧。巴特他们应该开始准备晚餐了。”
她话音刚落，列车那边就飘来了一缕炊烟。不是从烟囱里冒出来的，幽灵列车没有烟囱，而是从车厢侧面的一个通风口飘出来的。白色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烟，在海风中袅袅升起，像一根温柔的绳索，把散落在沙滩各处的众人一点点拉回来。
“开饭啦！”布尼奥尔从海里蹦出来，第一个冲向列车。
她跑过沙滩，跑过礁石，跑过正在讲课的雷奥和正在听课的希尔达、米娅和莉娜，湿漉漉的脚印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维多利亚跟在后面，边跑边喊：“你倒是把鞋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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