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拉成模糊的线条，夜风灌进破损的装甲缝隙，切割着肩膀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黑骑士的飞行系统已经彻底报废，巴特那几拳不仅打碎了装甲的结构，还把内部的魔力回路震得七零八落。她现在能用的只有最基本的推进功能，勉强维持着低空飞行，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疼痛如同一阵风袭来，不是肩膀的痛，而是那句话：“打你就跟打蚂蚁一样轻松。”
莱尔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是因为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那种感觉从巴特的第一拳落在她腹部时就开始了，像一根细针，穿过装甲、穿过皮肤、穿过肌肉，扎进她最深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
紧接着是屈辱。黑骑士，这个第七魔法都市军用研究所的巅峰之作，单兵作战能力的终极体现，她穿着这玩意去找巴特·斯兰西。她以为自己至少能让他认真一点。但结果显而易见，他中途收了剑，换了三次打法，最后从斗篷里掏出一根三米长的骑枪，像逗宠物一样把她钉在地上。
而他甚至没有受伤，连衣角都没乱。
莱尔的左肩痉挛了一下，牵动伤口，鲜血又涌出来。她咬着牙，将推进功率推到最大，加速向城市边缘飞去。
而在第七魔法都市西北郊区，废弃的工业区深处。
这里曾经是一座魔法引擎制造厂，后来因为技术迭代被废弃。厂房的外墙爬满了锈迹，窗户破碎，大门紧锁，看起来和周围几十座废弃建筑没什么区别。但在厂房地下四十米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莱尔跌跌撞撞地落在厂房门口，破损的黑骑士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伸手按在门边的墙壁上，掌心的一道隐形纹路亮起微光。
墙壁无声滑开，她走进去，身后的墙壁重新闭合。
地下基地比她离开时更热闹了。主厅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魔力发生器，蓝白色的电弧在设备表面跳跃。角落里，两个穿着战斗服的身影正在擦拭武器，看到她进来，同时抬头。
“莱尔？”其中一个站起来，是个剃着光头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你怎么......黑骑士怎么了？！”
莱尔没有回答。她踉跄着走向主厅深处的医疗舱，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另一个身影从主厅对面的走廊里快步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看不出年龄，面容介于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黑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试剂痕迹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战斗服。她的眼睛是极浅的灰色，像冬天的天空，冷而空旷。
“莱尔。”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扫过莱尔身上那套几乎被打碎的装甲，以及左肩上还在流血的贯穿伤，“进去。”
她朝医疗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莱尔没有说话，踉跄着钻进医疗舱。透明的舱盖合上，淡蓝色的治疗液开始注入，浸泡着她的身体。肩膀上的伤口在治疗液中慢慢止血，碎裂的骨头开始愈合，但那种灼烧般的痛感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
更痛的不是伤口。
巢主站在医疗舱外，看着莱尔的脸。那张和巴特·斯兰西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扭曲着。
“黑骑士的记录模块呢？”巢主问。
“还在。”莱尔的声音从医疗舱的通讯器中传出，带着液体的咕噜声，“装甲虽然碎了，但记录模块是独立的。”
巢主点头，转身走向主厅中央的工作台。一个技术人员已经把黑骑士的记录模块取了出来，接入显示设备。
主厅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围了过来。光头壮汉抱着胳膊，眉头紧皱：“她没打过那个巴特？”
“看了就知道。”巢主敲击着工作台的控制面板。
画面亮起黑骑士装甲的第一视角。
画面中，巴特站在街道中央，身形在装甲的广角镜头里显得有些瘦小。他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剑。刺向装甲的咽喉。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到令人发指。莱尔在画面中明显是格挡了的，但剑刃擦着护盾的边缘滑过，在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巢主按下了暂停。
“这一剑。”她说，指着画面，“他的目标不是咽喉。是肩甲。”
光头壮汉皱眉：“为什么？”
“他在试探。”巢主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在试黑骑士的装甲硬度和护盾响应速度。只用了一剑，就试出来了。”
她继续播放。画面中，巴特收起长剑，开始徒手攻击。第一拳打在腹部，装甲凹陷。第二拳打在背部，一片金属翼断裂。第三拳打在胸甲，裂纹出现。
巢主再次暂停。
画面定格在巴特的拳头接触胸甲的瞬间。从莱尔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的拳头在画面中越来越大，占满了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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