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扶苏伏在项营粮仓外的老槐树上，指节扣着粗糙的树皮，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一小块。身下三十步，就是项羽囤积粮草的核心营地，五步一岗的哨兵手里长矛上的铜铃，在风里“叮铃”作响，像在给黑麟卫的行动敲着倒计时。
“公子，风速稳定在三级，适合突入。”耳麦里传来白川的低语，这玩意儿是扶苏用特种兵对讲机改造的，铜制听筒裹着羊皮，隔音却出奇地好。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铜制计时器——亥时三刻，正是哨兵换岗的间隙，也是粮仓守卫最松懈的时辰。
扶苏对着衣领的麦克风轻敲三下，这是行动信号。树后、草垛、断墙后，瞬间窜出三十道黑影，黑麟卫的夜行衣在月光下泛着哑光，手里的短弩都上了消音竹筒——这是扶苏按特种兵消音器原理做的，箭头淬了蒙恬新配的麻沸散，见血就麻，却不致命。
“左翼哨兵解决。”白川的声音刚落，两个哨兵就悄无声息地软倒，黑麟卫像拖死狗似的把人拽进草堆。扶苏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动作轻得像片落叶——这是特种兵的基础动作，他教黑麟卫练了三个月，现在个个能在落叶上走不发出声响。
粮仓的木门是铁皮包的，锁是黄铜的，钥匙孔被月光照得发亮。扶苏示意白川，白川掏出根细铁丝，三扭两扭就把锁芯捅开了——这手艺是跟陈平学的，那老狐狸说“开锁跟做官一样，得找对路子”。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麦香混合着霉味，扶苏皱眉——项羽的粮仓管理果然粗糙，这么好的粟米竟堆在潮湿的角落。他打了个手势，黑麟卫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搬粮，用特制的帆布口袋，装了粮食还能当盾牌；一队警戒，爬上粮仓的横梁，弩箭对准外面的通道。
“公子，这里有蹊跷。”负责搜查的黑麟卫突然低呼。粮仓最里面的角落，竟藏着二十多个陶罐，封泥上印着“项”字。打开一个，里面不是粮食，而是亮闪闪的铜钱，还有几锭金元宝。扶苏拿起一锭掂了掂，冷笑——项羽果然在私藏军饷，难怪士兵们怨气冲天。
“都装上。”扶苏对黑麟卫说，“粮食要，钱也要。”他早就料到，项羽这种刚愎自用的性子，肯定会克扣军饷笼络亲信，这些钱正好拿来给黑麟卫发军饷，比大秦的国库拨款实在多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好，换岗的哨兵提前来了！”白川压低声音，手里的短弩瞬间对准门口。扶苏却按住他的手，指了指粮仓的天窗——那是他白天勘察时特意记下的，够一个人钻出去。
“一队带粮食从天窗走，二队跟我断后。”扶苏解下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铜环被他用布缠了，挥起来没声音。黑麟卫动作极快，帆布口袋顺着天窗递出去，外面早有同伴接应，粮食袋落地时都垫了草席，半点声响没有。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是个粗嗓门的哨兵。扶苏示意黑麟卫躲到粮堆后面，自己则靠在门后，手里的短刀反握在掌心。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两个哨兵举着火把闯进来，火光照得他们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没人啊，你听错了吧？”其中一个刚说完，就被扶苏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软倒在地。另一个刚要喊，白川的弩箭已经射中他的胳膊，麻沸散瞬间起效，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捆起来。
“搜身。”扶苏对黑麟卫说。果然，从哨兵怀里搜出个小册子，上面记着项羽亲信的名单，谁拿了多少回扣，谁克扣了多少粮食，写得清清楚楚。扶苏把册子揣进怀里，这可是扳倒项羽亲信的好证据。
“撤！”扶苏带头往天窗爬，黑麟卫紧随其后。钻出天窗的瞬间，他回头看了眼粮仓——里面的粮食被搬空了一半，剩下的故意弄乱，看起来像被老鼠啃过，足够项羽的士兵们内讧好几天了。
刚落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胡姬带着东胡骑士在引开追兵，他们故意在项营西侧放了把火，喊着“粮仓着火了”，把大部分守卫都引了过去。“扶苏！这边！”胡姬在马背上朝他招手，她的狐裘被火星烫了个洞，却笑得眼睛发亮。
扶苏翻身上马，胡姬立刻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油布包：“刚从项羽的亲信帐里摸的，你看这是什么？”打开一看，竟是项羽的布防图，上面详细标着兵力部署，连暗哨的位置都没落下。
“你怎么拿到的？”扶苏有些惊讶。
胡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蠢货喝醉了，说要跟我比谁的匕首快，我趁他拔刀时，就把图摸过来了。”她说着，突然往扶苏怀里塞了块热饼，“刚从伙房抢的，还热乎呢。”
黑麟卫们扛着粮食和钱袋，跟在后面往回撤。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串移动的墨点。扶苏咬了口热饼，饼里夹着酱肉，是项羽帐里特供的那种。他突然笑了——项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私藏的粮食、军饷、布防图，一夜之间全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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