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刘吟霖没有跟陈江漓一起走。
她故意磨蹭了很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校门口。
车窗摇下来,陈江漓坐在后座,看了她一眼。
“上车。”
“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
刘吟霖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
她抱着小花,把脸埋在兔子的脑袋后面,不说话。
陈江漓也不说话。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经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陈江漓突然开口:“停车。”
司机靠边停了。
陈江漓打开车门下去,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递给刘吟霖。
“喝。”
刘吟霖接过奶茶,她低头喝了一口,是芋泥波波,三分糖,加了一份脆波波,她最喜欢的搭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陈江漓看着窗外:“你每次路过这家店都买。”
刘吟霖咬着吸管,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陈江漓,你今天那样做,别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都行。”
“可是……”
“刘吟霖,”陈江漓转过头来,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你帮我收了那么多次东西,怎么今天才问这个问题?”
刘吟霖愣住了。
“你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校,把我桌上的信收走,把我柜子里的玩偶清掉,把饼干分给别人,”陈江漓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吟霖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校,”陈江漓说,“你每天早上七点整到校。我到了教室,桌上永远是干净的。这很难推理吗?”
刘吟霖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很隐秘的事,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看。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变小了。
陈江漓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因为你做那些事的时候,看起来很认真,”他说,“我不忍心打断。”
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刘吟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芋泥已经沉到了杯底,她用吸管戳了戳,把它们搅散。
“陈江漓。”
“嗯。”
“你说你默认了上辈子是好朋友。那这辈子呢?”
陈江漓沉默了几秒。
“这辈子,”他说,“不用默认。”
刘吟霖猛地抬头。
他已经把头转过去了,车窗上映出他的侧脸,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什么?”刘吟霖追问。
陈江漓没回答。
他伸手从她怀里拿过小花,把兔子放在自己膝盖上,兔子的黑眼睛对着他。
他看了兔子两秒,然后把兔子还给她。
“小花都知道了,”他说。
刘吟霖抱着小花,小花的长耳朵垂下来,刚好遮住了她通红的脸。
她听见陈江漓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轻,像冬天的雪落在棉花上。
但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
其实关于陈江漓比刘吟霖有钱这件事,刘吟霖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别人在意。
那天“我让的”事件之后,学校里传开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有人说刘吟霖是陈江漓的女朋友,有人说她是陈家的亲戚,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攀高枝,说她家里条件不如陈江漓,说她高攀了失意集团的继承人。
刘吟霖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她筷子夹着的红烧排骨掉回了碗里,油溅到校服上,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油渍,用纸巾擦了擦,没擦掉。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喜欢把别人之间的关系用钱来衡量。
那天下午,陈江漓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的最高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小花被她抱在怀里,兔子的耳朵在风里猎猎作响。
陈江漓爬上来看台,在她旁边坐下。
“听说有人嚼舌根,”他说。
“你怎么知道的?”
“陈藜枳告诉我的。陈藜枳是从她同桌那里听说的。她同桌是从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那里听说的。那个女生的消息来源是……”
“行了行了,你是在做推理题吗?”刘吟霖忍不住笑了。
陈江漓没笑。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刘吟霖,”他说,“你知道我家比你家有钱。”
这不是一个问句。
刘吟霖点了点头。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关系,”陈江漓说,“钱是我爸的,不是我选的。你是我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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