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时候,叶鸿生开口了。
“让那个人进来。”
叶初欹愣了一下,然后跑出去把蔡念书叫进来。
蔡念书站在病床边,手在羽绒服上蹭了又蹭,然后伸出来。
“叔叔好,我叫蔡念书。”
叶鸿生看着他。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被油溅到留下的旧疤。
这是一双干活的手,和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手都不一样。
叶鸿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汤不错。”
他说。
蔡念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憨,露出一点虎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叔叔喜欢就好,我明天再炖。”
~
叶鸿生出院之后,没有再说过“不行”。
但也没有说过“行”,只是不再反对了。
叶初欹知道,这就是他的让步。
他不会说“我同意了”,他只会沉默,而沉默在叶家的语言体系里,就是点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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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那天,蔡念书穿了一身新西装,是叶初欹带他去买的,深蓝色,剪裁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说“这真的是我吗”。
叶初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
“是你,就是头发该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我剪了,昨天剪的”。
叶初欹走过去,踮起脚,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后面有一撮没剪齐,翘在那里,像一只小小的鸭尾巴。
她没有告诉他,只是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就随它去了。
~
订婚仪式很简单,就在和平饭店办的。
叶初欹说不要搞太复杂,蔡念书就按照她的意思,把店里布置了一下——换了新桌布,摆了几瓶花,门口挂了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蔡念书&叶初欹订婚宴”。
横幅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不好看,但叶初欹看着那个横幅,笑了很久。
叶鸿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横幅,脸上没有表情。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
那天晚上蔡念书喝醉了。
他端着一杯酒,走到叶鸿生面前,站得笔直,像士兵向长官报到。
“叔叔,”他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我保证,我会对初欹好的。我会让她过好日子。我不会让她吃苦的。”
叶鸿生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领带歪到了一边,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上那撮没剪齐的还翘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跟蔡念书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蔡念书看着他把酒喝完,愣了一下,然后也一口闷了。
喝完他站在那儿傻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叶初欹在旁边拉他,“你别喝了,你醉了”,他看着她,突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初欹,我好高兴啊。”
所有人都笑了。
叶鸿生没有笑,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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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比叶初欹想象的还要好。
蔡念书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他不会说“我爱你”,也不会在纪念日搞什么惊喜。
他的好是很具体的——每天早上出门前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盖好盖子怕凉了;叶初欹加班回来晚了,他会在店里留一份饭,用保温盒装好,让她带回家吃;她生理期的时候他会煮红糖水,放几颗红枣,端到她面前,什么都不说,放下就走;她出差的时候他会往她行李箱里塞一包自己做的牛肉干,怕她在外面吃不好。
叶初欹有时候觉得,蔡念书这个人就像他做的饭——不花哨,不精致,但每一口都实在,每一口都暖胃。
她以前觉得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烟花、有玫瑰、有在海边奔跑的慢镜头。
现在她觉得,爱情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有一个人,厨房里有热气,碗里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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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蔡念书做菜有天分。
这不是他自己说的,是吃过的客人说的。
他做菜有一种直觉——知道什么食材搭在一起会好吃,什么火候能把味道逼出来,什么调料该多放一点、什么该少放一点。
他不用量杯,不用食谱,全凭手感和经验。
他在后厨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时那个说话磕磕巴巴、笑起来憨憨的蔡念书不见了,站在灶台前的他沉着、专注、从容,像一个指挥家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
锅铲翻飞,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调料瓶在他手里转一圈,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
和平饭店的口碑是口口相传传出去的。
最开始是附近的居民,后来是专门开车来吃的食客,再后来是美食博主、探店达人、电视台的饮食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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