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和未未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客厅里乱成一团,笑声、哭声、电视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陈江漓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沙发上的刘吟霖,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还有刚才笑出来的红晕。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书房,把门带上。
~
公司的事情越来越多。
陈江漓每天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刘吟霖睡着了,他才回来;有时候她醒了,他还没回来。
她不会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会发消息催他。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他应该做的事,在撑那艘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越来越难控制的船。
她能做的就是在家等他,把灯开着,把饭热着,把孩子哄睡,然后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动静。
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等他的脚步声。
保姆在十点之前就会走,两个孩子九点之前就会睡,整栋房子从九点开始就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像一座空的壳。
她躺在床上,不开电视,不看手机,只是躺着,听。
听楼下门锁转动的声音,听玄关换鞋的声音,听楼梯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他走进来,看到她还没睡,会问一句“怎么还不睡”。
她说“等你”。
他就不再问了。
~
有时候他会回来得很晚,晚到她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但意识还在,在半梦半醒之间飘着。
她能感觉到他走进来,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能感觉到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然后他去洗澡,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雾。
洗完澡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来,关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挪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睡衣的布料,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贴着他,像是要把这一整天没见到他的时间都补回来。
~
有一次她等他等到很晚。
窗外的路灯都灭了,整个城市都睡着了,他才回来。
她听到楼下门锁转动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上,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像是等了很久。
“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衬衫上有外面风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他偶尔会抽一根,在特别累的时候。
“今天很累吧。”她说。
声音闷在他胸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还好。”
“骗人,”她说,“你身上都是烟味。”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她的头发很软,指尖滑过去的时候,像摸到了一片云。
她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一件怕被风吹走的东西。
“陈江漓。”她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停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摸。
“好。”他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更深一点。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线。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说,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她觉得他说了。
她把那句话收好,放在心里一个很深的地方,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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