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姐姐吃。”
方清俞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谢你呀。”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说“好甜”。
季颜颜坐在沙发上,看着方清俞和陆时安玩。
方清俞教他认字,指着绘本上的图片说“这是猫”,陆时安说“猫”,说“这是狗”,陆时安说“狗”,说“这是大象”,陆时安想了想,说“大——象”。
方清俞鼓掌,说“你好厉害”。
陆时安笑了,露出两颗门牙。
季颜颜看着她,突然说:“你最近怎么样?”
方清俞没有抬头,继续翻着绘本。
“还行,工作挺忙的。上周跑了一个选题,累死了。”她没有细说那个选题是什么,季颜颜也没有问。
她们之间不需要把每件事都说清楚。
季颜颜知道方清俞还在做记者,还在跑新闻,还在写那些她想写的、但没有多少人看的深度报道。
她有时候会在杂志上看到方清俞的名字,文章很长,排版很密,配图是黑白的,读起来需要很多耐心。
季颜颜每次都读完,读完有时候会给她发一条消息——“今天那篇写得好。”
方清俞回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包,不会多说。
临走的时候,季颜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方清俞一眼。
“下次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方清俞靠在门框上,笑着点头。
“好。”
季颜颜每个月都会去看方清俞一次,有时候带着陆时安,有时候自己一个人。
带好吃的,带新鲜水果,带陆越清卤的牛肉。
她不说“你要好好吃饭”这种话,只是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跟她说说话。
说陆时安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年糕又把沙发咬了个洞,说陆越清最近在研发一款新酒,说奶茶店的营业额又涨了。
方清俞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下,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泡茶、倒茶、递给她。
走的时候季颜颜会说“下周再来”,方清俞说“好”。
每个“好”字都一样,淡淡的,但从来没有缺席。
有一次季颜颜去的时候,方清俞不在家。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方清俞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气喘吁吁的。
“不好意思,我去取了个东西。”季颜颜问买的什么,方清俞把快递盒拆开,里面是一本相册——手工装订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照片。
西藏的火车窗外的黑暗,青海湖的蓝,莫高窟的土黄,洱海的碧绿。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是蓝故宜的笔迹。
方清俞翻到洱海那一页,停了一下。
“她到了很多地方。”
季颜颜看着那张照片,水很清,天很蓝,远处的山上有雪。
她说“真好”,方清俞点了点头,把相册合上,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季颜颜看到那本相册旁边放着另一本,更旧的,封面有些磨损。
她知道那本是什么,没有翻开,也没有问。
~
小偲姚和季颜颜的联系是从一条朋友圈开始的。
那天季颜颜发了一张年糕拆家的照片,配文是“请问这只狗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小偲姚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然后私聊她:“看着很乖。”
季颜颜回:“你要不要,送给你。”
小偲姚说:“不了不了,我家猫会打它。”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时不时地聊天。
小偲姚跟她说陈藜枳最近在做一个特别大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季颜颜说那她身体吃得消吗,小偲姚说吃不消但也拦不住,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颜颜笑了,说跟她哥一样。
小偲姚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说你别提她哥,她最烦别人说她像她哥。
季颜颜问起陈藜枳的那个节目,小偲姚说还在录,收视率挺好的,陈藜枳上镜特别好看但本人不太满意,说她脸太圆了,上镜显胖。
季颜颜说她不胖啊,小偲姚说我也这么说但她不听。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一致——陈藜枳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
对自己较真,对项目较真,对每一根线条、每一块材料、每一寸空间的把控都较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较真,她才能做出那些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作品。
有一次季颜颜在电视上看到了陈藜枳。
那是一档建筑类节目的颁奖典礼,陈藜枳入围了年度新锐建筑师。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站在台上领奖,表情很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或者哽咽。
她说了一段很短的获奖感言——“谢谢评委,谢谢我的团队,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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