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轩想去看看,他站在门口敲了十分钟的门,里面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里面——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是客厅的灯,她开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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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时候,门开了。
蓝故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是肿的,嘴唇是干的。
她看着站在门口正准备再敲一次门的周景轩,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没事,”她说,“我要卖房子。”
周景轩愣了一下。
“什么?”
“这套房子,”蓝故宜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间她住了两年的房子,程辞怀的拖鞋还摆在玄关,他的警服外套还搭在沙发上,那杯他喝了一半的茶还放在茶几上,杯壁上的唇印已经干了,“我要卖掉。”
周景轩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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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卖得很快。
蓝故宜没有还价,买家出的价比市场价低了一些,她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
中介以为她急着用钱,问她要不要再等等,她说不用。
办手续的那天,她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看着玄关,鞋柜上还摆着程辞怀的拖鞋,她没带走,留给下一个人了。
那件警服外套她带走了,还有那杯茶,她把茶杯洗干净了,杯壁上的唇印没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喝过那杯茶。
她把房子里的东西整理成了三堆——一堆卖掉,一堆捐掉,一堆留下。
留下的那堆不多:几本相册,程辞怀的警帽,杨慕心送她的一个马克杯,上面印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是杨慕心去年生日的时候送的。
她把那几样东西装进一个行李箱,箱子不大,二十寸的,登机箱的大小。
她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拿出手机,给周景轩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
周景轩秒回:“走去哪?”
“去很多地方。”
“什么意思?”
蓝故宜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出门,锁好,钥匙投进信箱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先去了老城区。
春晖路的那片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楼拆了,地平整了,围挡上贴着城市规划的效果图——这里要建一个社区公园,有草坪,有花坛,有健身器材,还有一个供儿童玩耍的沙坑。效果图的右下角写着“预计2023年竣工”。
蓝故宜站在围挡外面,看着那片空地。
地上铺着绿色的防尘网,风吹起来的时候,防尘网的边角被掀开,露出下面的黄土。
她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相机——一台老式的胶片机,是程辞怀送她的,他说“你拍照片,我抓坏人,我们都是在记录这个世界”。
她举起相机,对着那片空地按了一下快门。
快门声咔嚓一下,很轻,很快。
然后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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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西藏。
程辞怀说过,等他退休了要去西藏看看,说那里天很蓝,云很低,空气很干净,不像菱城,天总是灰蒙蒙的。
蓝故宜替他去了。
她坐火车去的,青藏线,四十八个小时,硬卧。
车厢里很挤,人很多,空气里混着泡面和酥油茶的味道。
她睡在中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趴在那里看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外面是可可西里,是无人区,是藏羚羊奔跑的地方。
她举起相机,对着窗外的黑暗按了一下快门。照片洗出来之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
但那是程辞怀想看的地方,她替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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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去了青海。
杨慕心说过,她小时候在青海长大,后来才搬到菱城。
她说青海湖的水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整瓶的蓝色颜料。
她说她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青海湖现在是什么样子。
蓝故宜替她去了。
七月的时候青海湖的油菜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黄色,铺到天边,和蓝色的湖水撞在一起,像一幅颜色太过鲜艳的画。
她站在湖边,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湖水的照片——蓝的,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她把照片洗出来,夹在相册里,旁边写着一行字:“青海湖,杨慕心小时候看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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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后来去了敦煌。
程辞怀说过,他想看莫高窟,说那些壁画在那里站了一千多年了,人一辈子才几十年,应该去看看比自己老得多的东西。
她去了,在莫高窟外面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进去看了十五分钟。
洞窟里很暗,不能拍照,她就站在那里看,看那些壁画上的颜色已经斑驳了,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泥胎。
飞天的手臂断了一截,但姿势还是飞的。
出来之后她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莫高窟的外景,土黄色的崖壁,密密麻麻的洞窟,像一栋被时间掏空了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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