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撑住自己。
“你刚才说——他追的那个人,身上有炸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是。”
“他是……他是不是……”她没有把话说完,好像只要不说出来,这件事就不是真的。
陈江漓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封锁了,赵明在处理。他只告诉我人送去了医院。”
“那你来告诉我干什么?”蓝故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是绷得太紧的弦终于颤了一下,“你来告诉我,然后呢?你让我在家等着?等着电话?等着消息?”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应该觉得?”蓝故宜冷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哭还难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陈江漓,我们很熟吗?你跑到我家来,站在我的客厅里,告诉我我男朋友出事了——你觉得你应该?”
陈江漓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来告诉我,我就会感激你?”蓝故宜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亮,但她就是不让它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你跑到这里来,以前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我就可以跟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蓝故宜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开始发颤,“你来告诉我,然后呢?你是想看我哭吗?你是想看我求你帮我去打听消息吗?”
“蓝故宜——”
“你走吧。”她指着门口,手指在发抖,但指向很坚定,“我自己等消息,不用你在这里。”
他看着蓝故宜,看着她强撑出来的那层壳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眼角在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睫毛已经挂不住了,水光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但她就是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程辞怀跟我说过,”陈江漓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等他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跟你结婚。”
蓝故宜的手停在半空。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喝酒,他喝多了,抱着酒杯跟我说了一晚上你的好话,”陈江漓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凹下去的靠垫上,“说他女朋友多好看,多有本事,扛着一个摄像机满世界跑,比他能干多了。说他上辈子肯定是积了大德。”
蓝故宜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说等你们结婚的时候,要请我们所有人去,”陈江漓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要办一个很大的婚礼,比你那个路人甲办的还要大。”
那层壳碎了。
蓝故宜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是被人拧开了什么开关,所有的水都从眼眶里冲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地板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肩膀开始抖,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厉害。
她往后退了一步,碰到沙发扶手,整个人跌坐进沙发里。
她的手捂住嘴,把声音压在掌心里,但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哭声细碎又压抑,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碎了,碎片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温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陈江漓站在那里,看着蓝故宜缩在沙发上哭成一团,看着她的肩膀在灯光下不停地颤抖。
茶几上那杯程辞怀喝了一半的茶已经凉了,杯壁上的唇印还在。
旁边的车厘子有一颗滚到了桌面上,深红色的,在灯光下像一小颗凝固的血滴。
~
门铃响了。
蓝故宜没动,她把脸埋在靠垫里,肩膀还在抖。
陈江漓走过去开了门。
杨慕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没来得及换的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刘海贴在脸上。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和身上的护士服几乎分不清界限,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慌张。
她身后站着周景轩,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的东西歪歪斜斜的——是路上买的,大概是吃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打不通蓝蓝的电话,”杨慕心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新闻了,老城区爆炸——程辞怀他——”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陈江漓。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
杨慕心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恨,不是怨,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本合上的书被人突然翻开了某一页,上面的字她已经不认识了,但纸的触感还是熟悉的。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侧身从陈江漓身边挤过去,跑进客厅。
蓝故宜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哭声已经压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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