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城一中,高二理一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
六月的午后,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后排几个男生已经趴下了,中间排的女生撑着脑袋,眼皮在打架。
黑板上的数学题还挂着,上一节课的老师走了快十分钟了,教室里也没人动。
没人想动。
(心脏跳动怎么办?)
(去死呗)
这种天气,动一下都出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很稳。
有人从后门的窗户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过去,又转回来,站在了前门口。
“砰。”
一本数学课本被不轻不重地拍在讲台上。
全班抬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
他扫了一眼全班,目光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回来,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二理一班,”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听说你们上学期数学平均分全年级第三?”
没人说话。
“第六。”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一共几个班来着?”
“……七个。”前排一个男生小声说。
“哦。”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祝诚。
粉笔字写得极漂亮,横平竖直,力透纸背。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微微俯身,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我叫祝诚,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后排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嚎。
祝诚的耳朵动了动,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怎么,有意见?”
没人吭声。
“没有就好。”他直起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一道函数题,“先看看你们的水平。五分钟,谁来解。”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翻课本的声音,和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祝诚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等着。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看到有人皱眉,有人咬笔帽,有人偷偷翻笔记,还有人干脆放弃了,趴在桌上装死。
四分三十秒的时候,他拍了拍手。
“好了,谁来。”
没人举手。
“第一排第三个,女生,你来说。”
被点到的女生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的笔都快捏断了。
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看了两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觉得应该先求导……”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代入……”
“代入什么?”
(代洛必达法则好了(憨笑))
女生卡住了,额角开始冒汗。
祝诚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坐下吧,方向是对的,但你没算完。”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来,一边写一边说,“这道题考的是复合函数求导,第一步是拆,第二步是代,第三步是化简。你们上学期应该学过,但显然,学得不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全班都有一种被戳了一刀的感觉。
“来,看我写。”他把粉笔在黑板上点了点,“第一步,把外层函数和内层函数分开……”
他的板书极工整,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连哪个地方容易出错都标了出来。
讲到关键处,他会回过头看一眼教室里的反应,看到有人点头才继续往下讲。
一道题讲完,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懂了没有?”
稀稀拉拉几声“听懂了”。
“那我再出一道。”他转身就写,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这次找个人上来做。”
后排有个男生悄悄把手机藏进抽屉里,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藏手机的,上来。”
全班哄笑。
男生苦着脸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的手都在抖。
祝诚往旁边让了一步,双手抱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别抖,粉笔又不会咬你。”
(畜牲当数学老师更畜牲了)
男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粉笔悬在半空,回头求救似的看向祝诚。
祝诚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想想我刚才说的,第三步要干什么。”
男生盯着黑板想了五秒,突然眼睛一亮,刷刷刷写完最后几步,把粉笔一扔,长出一口气。
“对了。”祝诚点了点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满意的意思,“下去吧。下次上课别藏手机了,藏了也没用,我眼神好。”
男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座位。
祝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下课。他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行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做练习册第三十七页的题,做不完的下节课继续。有问题举手。”
他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教室里慢慢转了一圈。
走到后排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指了指练习册。
男生手忙脚乱地翻到三十七页,低头开始做题。
祝诚走回讲台,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菱城一中,高二理一班。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群孩子底子还行,就是懒。
不过没关系——学艺三年,他终于出师了。
师父说过,当老师最重要的是耐心,其次是嗓门,再次才是水平。
嗓门他有,水平他有,耐心……应该也有吧。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嘴角微微翘起来。
高二理一班,你们的梦魇来了。
(666某人不是要考公吗)
祝诚:“怎样?不服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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