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城的夏天，热得人发慌。
周景轩坐在窗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录取通知，愣了很久。
不是当初申请的那些常春藤——那些全拒了，意料之中。
但眼前这个，也不错。
京城大学。
国内top2。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京城大学，经济学院。
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多久？从高考结束到现在？从知道家里出事到现在？从那天在图书馆撞见那个人到现在？
说不上来。
总之，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的消息：「看到了吗？录取结果！」
他回：「看到了。京大。」
妈妈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语音。
他没点开，但能猜到是什么内容——高兴，激动，说不定还哭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那条街，他和那个人一起走过。
就是那天。
图书馆。
她撞到他，书掉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他帮她捡。
他记得她的眼睛。
又大又黑，亮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她说她叫杨慕心。
高三，想考医学院。
他后来查过，菱城一中，理科五班。
他还查到了更多——她奶奶刚去世，她一个人扛着，她成绩很好，她没什么朋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查这些。
就是想知道。
~
周景轩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爸和他妈。
他妈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他爸坐在旁边，表情有点僵，但嘴角也弯着。
看见他下来，他妈立刻站起来。
“景轩！你看到了吗？京大！”
他点点头。
“看到了。”
他妈冲过来抱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
他拍拍妈妈的背，没说话。
等他妈平静下来，他爸开口了：
“景轩，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家里的事……是爸连累了你。”
他没说话。
他爸继续说：
“那些学校，本来你都能上的。要不是我……”
“爸。”
他打断他。
“都过去了。”
他爸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站起来。
“京大挺好的。我想去。”
他妈在旁边点头。
“好，好。去，妈支持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回头。
“爸，以后别做那些事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
~
下午，他去了趟城中。
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没完。
他走在操场上，想起那天在这里喊口号的样子。
“拼搏百天，圆梦高考。”
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停下来。
那天，他就是在这里撞到她的。
不对，是在图书馆。
他转身，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开着门，但没什么人。
管理员阿姨认识他，冲他点点头。
他走进去，上了二楼。
靠窗那个位置空着。
他走过去坐下。
那天她就坐这儿。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那天她不小心留给他的——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他看了很久，存进了通讯录，但从来没打过。
备注是：杨慕心。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
那个声音，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轻轻的，有点冷，但又没那么冷。
他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说话。
“喂？”那边又问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
“杨慕心？”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是……周景轩？”
他有点惊讶。
“你还记得我？”
那边又沉默了。
他赶紧说：
“那个，我……我考上京大了。”
那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考上协和了。都在京城。”
那边还是没说话。
他开始紧张了。
“那个，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去京城了。以后……以后说不定能……”
“周景轩。”
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你想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
想说什么？
他想说，从那天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就一直记得你。
他想说，我查了你的资料，知道你奶奶去世了，知道你一个人扛着，知道你有多努力。
他想说，我想陪着你。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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