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漓推着那辆小电摩，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人。
“我和方清俞骑车，你们坐我家车怎么样？”
季颜颜第一个点头：“行行行，你俩慢慢骑，我们坐豪车！”
陈藜枳在旁边已经开始掏手机看定位了。
久白秋站在原地，目光往校门里看了一眼。
“嗯，你们先去，我等下胡虞书。”他说。
陈江漓点点头，又看向陈藜枳：“陈藜枳，刘叔到了没？”
陈藜枳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屏幕上，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定位已经停在了路口，像一只安静的黑色巨兽。
“到了到了！”
陈江漓跨上小电驴，方清俞侧身坐在后座，轻轻扶住他的腰。
“和平饭店啊——”陈江漓朝他们摆摆手，“待会见——”
季颜颜挥挥手：“拜——”
小电驴缓缓驶出校门，汇入街道的车流里。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
温热的风吹起来，吹起方清俞的刘海。
她抱着陈江漓的后背，脸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忽然有些感慨。
“陈江漓。”
“嗯？”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我还能说更多？”
陈江漓愣了一下。
“什么更多？”
方清俞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你喜欢巧克力，喜欢悬疑小说，喜欢推理，讨厌噪声，有轻微的恐高症。”
陈江漓的嘴角抽了抽。
“喜欢把书包挂在右肩耍帅，喜欢写作，每天都嚷嚷着想要写出一本旷世巨作。”
“好了好了——”
“喜欢吃水果，特别是草莓、芒果和山竹。喜欢睡觉——”
“喂！方清俞！”陈江漓赶紧打断她。
这种像是被解剖的感觉，实在令人细思极恐。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笑意。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多。”
方清俞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声音很柔，很轻：
“我知道就好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
“谁叫我喜欢你。”
风从耳边吹过，带走她的话。
但陈江漓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伸到后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继续骑车，往前。
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
蝉鸣把六月的午后烘得发烫。
杨慕心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刚挂断的电话——班主任打来的。
“杨慕心，你的估分出来了。超了协和医学院二十几分。恭喜你。”
她愣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学生都走光了，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三年了。
那些熬过的夜，做过的题，背过的书，那些一个人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的夜晚——
终于，没有白费。
她应该开心的。
可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还堆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跨上那辆破旧的单车，她往菱中山的方向骑去。
山不高，坡路被晒得发软。
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混着风里的槐花香，倒比教室里的安静更让人憋得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想来。
想站在最高的地方，把心里那些堵了很久的话，喊出来。
爬到山顶时，夕阳正往远处的楼房后面沉。
金红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拖了半条没说完话的尾巴。
她走到崖边，往下看。
成片的稻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风吹过，稻浪起伏，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反而让她忽然敢开口了。
“陈江漓！”
她喊的第一声，声音发颤，被风卷着散了一半。
山下的稻田没反应，远处的电线杆也静悄悄的。
她想起那次和他分手。
也是这样的傍晚。
只不过那天风雪交加，奶奶还健在。
他把奶茶递过来，平静地说：分手吧。
~
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喊过他的名字。
“陈江漓，我想通了！”她又喊，这次声音大了些。
喉咙发紧，腰里却热起来。
风把她的刘海吹乱，贴在额头上，有点痒。
“我不怪你了！”
她想起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想起他临走前，塞到她手里的那张银行卡。
银行卡还带着他的体温。
那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救了她奶奶半年的命。
“我要去京城了！陈江漓！”
这局她喊得最响，尾音带着哭腔，震得自己耳朵发聋。
“我不会再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名字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空慢慢变成淡紫色。
远处的菱城，亮起了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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