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轩把目光移向母亲。
周母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公司被收购,合作伙伴撤资,银监会调查,还有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失联。
“陈家……”周景轩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是陈家?”
周母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陈家……还有锦一年……那个人出面了……”
周景轩沉默了。
锦一年。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菱城黑白两道通天的存在,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斩草除根。
他看向周宏涛,声音依然很轻:
“爸,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宏涛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破碎的声音说:
“我……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没想伤人……我真的没想……”
周景轩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伤了谁?”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伤了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周母终于忍不住,哭着说出口:“陈奕的女儿……那个叫陈藜枳的小姑娘……被劫匪用刀架在脖子上……”
周景轩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起前两天在家族聚会上,有人提起过这件事——说陈家的千金在高铁上遇险,被劫匪挟持,陈江漓一个人制服了三个劫匪。
当时他只当是八卦,听过就忘了。
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和他父亲有关。
“是你安排的?”他问,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周宏涛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眶通红,嘴唇颤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我让人去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那些混蛋会动刀……”
周景轩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你知道陈藜枳多大吗?”他问。
周宏涛没有说话。
“十八岁。”周景轩自己回答,“她才十八岁,上高一。”
“景轩,我……”
“你差点害死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宏涛脸上。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翻倒的沙发上,差点摔倒。
周母想去扶他,却又停住,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流泪。
周景轩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父母,他曾经视为榜样、视为依靠的父母。
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可怜。
“景轩……”周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你、你能不能去求求陈家?你和陈江漓不是同学吗?你们关系不是还可以吗?你去跟他说,让他爸爸放过我们……”
周景轩看着母亲,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是失望。
是心寒。
是第一次看清某些东西后的……幻灭。
“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周母愣住了。
“找人劫持,持刀挟持一个学生,这是刑事犯罪。”周景轩一字一句地说,“爸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如果陈藜枳真的出了事,我们现在会在哪里?监狱里。”
周宏涛的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周景轩继续说,“你觉得陈江漓会帮我?他亲妹妹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差点没命。你让我去求他放过我们?”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我做不到。”
周母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沙发上。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照进这个一片狼藉的客厅,照在那些破碎的花瓶上,照在周母苍白的脸上,照在周宏涛佝偻的背影上。
曾经温暖的家,此刻像一个破碎的壳。
周景轩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两个小时前。
图书馆的阳光,安静的阅览室,那本翻了一半的申请指南。
还有那个抱着厚厚医书的女孩,抬头看他时,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
“高三,准备考医学院。”
她一定也很辛苦吧。
为了未来拼命努力,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而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因为贪念和愚蠢,正在亲手毁掉自己孩子的未来。
周景轩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学校,拥有最好的资源。
他以为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光明,都是建立在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地基上。
“景轩,”周宏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爸爸对不起你。”
周景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宏涛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
“你申请常春藤的事……学费、生活费……爸爸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周景轩明白了。
那些高昂的学费,那些精心准备的申请材料,那些熬夜写的文书,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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