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禁放烟花,所以除夕夜的天空异常干净,只有霓虹灯和写字楼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光海。
不像菱城,此刻一定是烟花漫天,爆竹声声。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菱城郊外的别墅,他和蓝故宜、程辞怀他们放烟花的场景。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那时杨慕心也在,是被蓝故宜硬拉来的。
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着蓝故宜手中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蓝故宜递给她一支仙女棒,她犹豫了一下才接过。
点燃后,金色的火花在她手中绽放,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看着那簇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那是陈江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她那样放松地笑。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他走过去,说了句“小心烫”,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快要燃尽的仙女棒,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她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清澈而明亮。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他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烟花继续绽放,程辞怀和蓝故宜继续疯疯癫癫的叫唤,那个短暂的瞬间淹没在安安静静的海浪声里,像从未发生过。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陈江漓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感。
烦死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哥!哥你在吗?”陈藜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雀跃。
陈江漓放下酒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陈藜枳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外面罩了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精心编成了公主辫,还别了枚镶钻的发卡。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抱着个大大的纸袋。
“哥!除夕快乐!”她扑进来,给了陈江漓一大大的拥抱,“妈让我问你,要不要下去跟二叔二姨他们打个招呼?他们在楼下茶室打牌呢。”
陈江漓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那我们去放烟花吧!”陈藜枳兴奋地说,“我听酒店前台说,郊区有个地方可以放烟花!开车过去就半小时!我们去吧去吧!”
她拽着陈江漓的胳膊晃啊晃,像只撒娇的小猫。
陈江漓被她晃得头疼,无奈道:“京城不是禁放的吗?”
“所以去郊区啊!”陈藜枳眨眨眼,“我连烟花都买好了!看!”
她献宝似的打开纸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烟花:圆滚滚会原地旋转的小陀螺烟花,喷着金红蓝彩焰的喷花筒,能直冲夜空炸开的升空小礼花,最边角还躺着几支纤细莹白、握在手里像小星星仙女棒,长短错落,满满当当。
陈江漓看着那些烟花,眼前忽然又闪过那张在仙女棒光芒中微微泛红的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不嘛不嘛!”陈藜枳不依不饶,“现在才九点多!而且除夕夜不放烟花,算什么过年啊!哥——求你了——”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陈江漓最受不了妹妹这样。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等我回个消息。”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程辞怀的聊天窗口,打字:
江:「帮我留意一下,如果她那边需要什么,直接办。费用我来。」
发送。
不语:「江少爷,这才半个小时的半个小时,你已经说两次了。」
江:「谢谢。」
江:「还有,下次讲中文,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陈藜枳说:“走吧。”
“耶!”陈藜枳欢呼一声,抱着纸袋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
半小时后,京郊某处空旷的观景平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放烟花的。
夜空被各色烟火点亮,轰隆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欢笑声。
陈藜枳兴奋地跑来跑去,把烟花一个个摆好,然后拉着陈江漓一起点。
“哥!这个!这个好看!”她指着一个圆柱形的烟花筒。
陈江漓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嗤嗤的火花迅速蔓延,然后——
“砰!”
一簇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巨大的菊花形状,流光溢彩,照亮了整片夜空。
“哇——!”陈藜枳仰着头,开心地拍手。
周围也响起一片惊叹声。
陈江漓却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朵烟花绽放、盛开、然后凋零,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夜色里。
转瞬即逝的美。
就像很多东西。
他忽然想起杨慕心奶奶留下的那个翡翠手镯——温玉,珍贵,像收藏了一辈子。
(就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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