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钥匙,打开门。
不到六十平米的双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窗外是漫天飞雪和远处绽放的烟花。
她把奶奶的遗像轻轻放在书桌上,正对着窗户。
然后脱下湿透的羽绒服,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四颗大白兔奶糖,整整齐齐地摆在遗像前。
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乳白色光泽。
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奶奶的遗物,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双纳了厚底的布鞋,还有一本老相册。
相册的第一页,是奶奶年轻时的照片。
黑白照,扎着两条粗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羞涩而明亮。
那时候的奶奶,还没经历过丧夫之痛,还没独自拉扯大儿子,还没被生活压弯了腰。
杨慕心轻轻抚过照片上奶奶年轻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相册塑料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蓝故宜的喊声:“慕心!慕心你在吗?”
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又急又重。
杨慕心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门外,蓝故宜裹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巾胡乱地缠在脖子上,头发上、肩上落满了雪,脸颊冻得通红。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还在微微喘气。
看到杨慕心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蓝故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慕心……”她一把抱住杨慕心,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杨慕心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抱住她。
蓝故宜的羽绒服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但怀抱却是温暖的。
她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家里年夜饭的烟火气。
这个拥抱,让杨慕心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裂。
她埋在蓝故宜肩头,失声痛哭。
不是压抑的啜泣,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彻底的、放纵的嚎啕大哭。
像走失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哭泣的怀抱。
蓝故宜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窗外风雪呼啸,烟花还在零星绽放。
哭了不知多久,杨慕心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蓝故宜这才松开她,拉着她进屋,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
她看了眼书桌上奶奶的遗像和那四颗糖,眼睛又红了。
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扯出一个笑容:“慕心,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她打开那个大大的保温袋,一层层取出里面的东西——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金黄色的炸丸子,翠绿的炒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盒晶莹剔透的饺子。
“我妈听说你……听说你一个人,非要我带来。”蓝故宜把菜一样样摆在书桌上,动作有些笨拙,“她说,年夜饭一定要吃热乎的,不能凑合。”
杨慕心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又看了看蓝故宜冻红的脸和担忧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这个。”蓝故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福袋,塞进杨慕心手里,“我奶奶去庙里求的,说是能保平安。你……你戴着。”
福袋是丝绸的,绣着金色的“平安”二字,里面鼓鼓的,装着香料,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杨慕心握着那个小小的福袋,指尖触到丝绸温润的质感。
她抬起头,看着蓝故宜,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宜宜……”
“别说了。”蓝故宜打断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努力笑着,“先吃饭,好不好?我陪你吃。然后……然后我今晚不走了,陪你好不好?”
杨慕心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两个女孩就这样,在不到六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在奶奶慈祥的遗像注视下,吃了一顿简陋却温暖的年夜饭。
窗外风雪依旧,烟花璀璨。
但屋里,有了一点光。
蓝故宜叽叽喳喳地说着春晚的节目,说着家里的趣事,说着学校的八卦。
她努力地、笨拙地想要驱散这屋子里的悲伤,想要用声音填满每一个寂静的角落。
杨慕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饭后,蓝故宜抢着洗碗。
杨慕心坐在床边,看着书桌上奶奶的遗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旧纽扣和那个小福袋。
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班级群里的拜年消息刷屏了。
往下翻,看到谁谁谁发了一张全家吃年夜饭的照片,程辞怀发了一张火锅沸腾的照片,刘似成发了一碗饺子。
再往下,她看到了班里一个富二代发的——京城某高级餐厅的落地窗夜景,窗外是灯火辉煌的CBD,桌上摆着精致的法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