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从裂谷外照进来，风很冷。段逸靠在石台边，手还放在符文环上。他能感觉到护盾在轻轻震动。能量变得断断续续，三座塔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声音时大时小。
他闭了下眼，用精神力去查探灵田区的情况。生物质池快空了，绿色的光丝稀稀拉拉地铺在地上，勉强维持运转。他知道，护盾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拖了。”他低声说，声音很哑。
这时，有人走过来。脚步不快，踩在冰面上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抬头，看见是艾莉安娜。她没穿战斗的衣服，只披着一件灰绿色长袍，手里拿着一片叶子。
那叶子不大，形状像水滴，边缘有一点金光，叶脉里有淡淡的绿意流动。段逸没见过这种植物，可看到它的那一刻，心里突然一动，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艾莉安娜走到符文环前停下。她看了看断裂的秘银跳板，又看向护盾闪烁的地方。她没说话，把叶子举起来，放在符文缺口的上方。
叶子一离开她的手就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光，像清晨树林里的阳光。绿光落下，正好照在翡翠之心的能量交汇点上。原本乱飘的蓝色光丝忽然一顿，慢慢向绿色靠拢，节奏变了。
“你在调整它？”段逸问。
“不是我。”艾莉安娜摇头，“是叶子自己在找节奏。法阵是人做的，规则死板。自然不一样，它会呼吸。”
她说完，轻轻念了一句短语。没有手势，也没有魔力波动，但那片叶子突然翻了个身，直接嵌进了符文环上的一个凹槽里——那里本来没有位置，可石头像是软了一样，把叶子吞了进去。
下一秒，整个平台震了一下。
绿色的光从叶子中心散开，顺着符文线快速蔓延。那些断裂的地方，原本靠秘银粉连着，现在被更细的光丝补上。这些光丝不像人工接的，倒像是藤蔓缠住伤口生长。三座塔同时亮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声音，而是一声长长的共鸣。
护盾变了颜色。
从淡蓝变成翠绿，边缘不再闪动，反而向外鼓出一圈，像吸饱了气。远处守卫的大地力士抬起头，其中一个摸了摸胸前的骨甲，似乎感觉到了变化。
段逸没动，他在感受。
生命之种在他的意识里轻轻跳动。绿色的光丝伸出去，想弄明白这股新能量。一开始很乱，没有规律，不像他平时控制的那种可以拆解重组的力量。他本能地想压制它，把它纳入自己的节奏。
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股能量虽然杂乱，但震动的频率……和他自己内心某个地方是一样的。不是相似，是同源。就像两滴水落入同一个湖面，波纹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引起的。
他松开了控制。
不是放弃，而是放开一部分。让那股绿流自由进入，穿过他的意识，汇入生命之种。没有排斥，也没有冲突。反而让他觉得舒服，像是累久了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战场的声音。是种子破壳的脆响，是嫩芽顶开泥土的摩擦，是雨点落在叶子上的轻拍。这些声音他没听过，却又特别熟悉。他想起小时候老家屋后的地，春天翻土的味道，还有母亲蹲在田埂撒种子的样子。
睁开眼时，他喉咙有点发紧。
“原来……”他轻声说，“它一直认得我。”
艾莉安娜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什么意思。她伸手摸了摸符文环表面，感受能量流动的感觉。“以前我觉得你的法阵太硬，像铁笼子关鱼。现在好了，它开始动了。”
段逸没说话。他把手重新放回符文环上，这次不是为了强行稳定，而是去感受。绿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运行顺畅。供能压力变小了，灵田区的生物质池不再被猛抽，绿色光丝恢复了缓慢爬行的状态。
护盾往外扩了五米，刚好盖住之前漏掉的一个角落。大地力士走过去站好，动作比刚才稳多了。
“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艾莉安娜看着护盾边缘，“这不是我能算的。现在靠的是森林深处的能量，只要那边不断，这里就不会塌。但如果源头被切断，或者受到太强攻击，叶子也会坏。”
段逸点头。他明白，这只是暂时安全，问题还没彻底解决。他们还在等下一波。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片叶子的？”他问。
“很久以前。”她说，“银月森林最老的树倒下时，我取了最后一片。我一直留着，不知道该用在哪里。现在知道了。”
段逸看着她。她站在东边，半边身子映着绿光，眼神安静，好像看得很远。
他没再问。
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天还没完全亮，云变薄了，能看到一点青白色。平台周围的黑雾已经没了，只剩几块焦土证明这里打过仗。
远处山脊很安静，没有影教的人出现。但这安静让人更紧张。谁都知道，教会不会只来一次就结束。
段逸站直了些，手仍搭在符文环上。他通过生命之种检查前线情况。三十七个守卫都在岗位上，心跳平稳，没人慌乱。菌丝网还没修好，但工兵已经布了新的警戒线，用了带刺的藤蔓和宁神花粉做陷阱。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伤口结了痂，指尖还有点麻。精神力没恢复，但至少不会随时垮掉。
艾莉安娜还站在原地。她手里捏着半片世界树之叶——刚才那片裂成了两半，另一半还在她掌心，光已经暗了，但还能用一次。
她没收起来，也没说话，只是望着远方。
段逸深吸一口气。空气冷，但吸进肺里很清冽。他知道这平静很快就会打破。但现在这一刻，护盾稳了，防线回来了，自然之力第一次真正融入了他的系统。
他把手从符文环上拿开，换了个姿势扶着石台边缘。身体还是累，但脑子清楚了。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艾莉安娜的一缕银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平台很安静。只有能量流动的低鸣，和远处大地力士换岗的脚步声。护盾的绿光稳定旋转，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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