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潮湿的冷气。段逸的手贴在生命之种上没动。他站在高台中央，脚下石头裂开很多细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外延伸。米娅传来的信号已经没了，但他脑子里还留着那种往下沉的感觉。
他知道敌人还没走远。
前线不断传来消息。大地力士打了六个多小时，骨头出现裂缝；幽影斥候看得越来越模糊，精神快撑不住了；工兵搬东西的速度慢了一大截。整个防线绷得太紧，再打下去就会垮。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下去。
那颗绿色光团在他心里剧烈跳动。每次跳都像烧一样疼。这不是普通的累，是身体在警告他——能量不平衡，必须释放，不然会伤到自己。
不能再等了。
他睁开眼，眼睛发亮，闪着绿光。他蹲下身子，双手按在地上。一股生命能量从他体内冲出，顺着地面流向翡翠之心的核心。
嗡——
一声闷响传来。
脚下的石台裂得更厉害了，绿色的光从缝里冒出来。这些光沿着岩石快速扩散，往战场各个位置跑去。原本暗淡的灵田边重新亮起微光，枯掉的藤蔓轻轻抖了一下。
段逸咬牙。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左手按住胸口，右手五指张开放在石台上。他不再控制能量输出，而是强行把它抽出来。他的皮肤变白，嘴唇发青，额头冒出冷汗。
绿色的光从他全身渗出，汇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插地底。这一刻，他不再是使用者，而是变成了通道，把生命之种和大地核心连在一起。
轰！
整个战场猛地一震。
以高台为中心，一圈绿色的波纹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干裂的土地长出嫩芽，碎石上冒出青苔，死去的菌丝重新亮起光。那些被黑暗笼罩的地方，黑雾像墨水遇水一样快速消散。
影教士兵最先遭殃。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发抖。有人低头看手臂，发现皮肤下有绿光在动。下一秒，血肉鼓起来然后炸开，红黑色的血混着黑雾喷出来。体内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爆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惨叫立刻响成一片。
后面的士兵想逃，腿却软了。他们的生命力被强行抽走，变成无数光点升到空中，又被卷进风暴。有人跪地抽搐，眼珠翻白；有人抱头大喊，鼻孔耳朵流血；还有人直接倒下，身体迅速干瘪，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七秒后，风暴停了。
段逸单膝跪地，靠右手撑住石台才没倒。嘴角有血流下，滴在石头上马上被吸进去。他喘得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喉咙。体内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站都站不稳。
但他抬起头，看向敌军后方。
那里有个黑袍人站在高崖上，刚才还一动不动，现在猛地后退半步。身边的两个护卫当场吐血，一个捂着胸口倒下，另一个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就断气了。
黑袍人没看手下。他盯着段逸的方向，斗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震惊。
不只是他。
战场上剩下的影教士兵全都停下动作。没人进攻，也没人列队，只是呆站着，眼神充满恐惧。有些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些人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咽；还有人对着天大喊，说看到绿色火焰从同伴肚子里烧出来。
绿裔这边没人下令。
但所有子体同时转头看向高台。大地力士放下盾牌，工兵停下脚步，连远处巡逻的幽影斥候也显出身形，朝着段逸微微低头。
这不是命令，是本能。
他们通过灵魂链接感受到了什么——那个一直指挥他们的人，刚刚做了一件超出想象的事。那一瞬间，他们和他是一体的，心跳一样，意志一样。
风变了。
不再是难闻的腐臭味，而是有了草芽的清新。几片嫩叶从废墟缝里钻出来，在风中轻轻晃。
段逸还跪着，一手撑地，一手贴在心口。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抖，内脏疼得像被压过。生命之种的光变得很弱，跳得很慢。刚才那一击太耗命，短时间内没法再用。
但他没闭眼。
他看着敌军方向，看到队伍从整齐变得混乱，旗帜倒地，逃兵越来越多。他知道这一击没杀掉高层，也没毁掉老巢，但它做到了更重要的事——让敌人明白，他不是好惹的。
他是能改变战局的人。
高崖上的黑袍人终于动了。他抬手打出一道黑光。天空炸开一团浓雾，随即消失。这是撤退的信号。
敌军开始往后撤。剩下的人抬着伤员，拖着尸体，快速离开战场。没人敢回头。
段逸没追。
他知道现在追也没用。子体需要休息，他自己也快到极限。这场战斗还没完，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他慢慢站起来，靠着石台边缘。左手按住肋骨，那里一阵阵钝痛。嘴里还有血味，咽不下去。他抬头看天，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灰白在扩大。
最后一个影教士兵离开了战场。
大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破墙的声音，和嫩芽破土时轻微的“咔”声。
段逸站着没动。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强的敌人来。刚才那一击暴露了他的能力，也暴露了他的虚弱。对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把手从心口拿开，五指张开又握紧。力量还没恢复，但意识还在。只要他还站着，子体就不会乱。
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发红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他看着敌人离开的方向，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见：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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