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的手还放在笔上，通讯水晶的红光已经灭了。他没碰新笔，把写满制度的文件夹合上，推到桌子角落。墙上的石板屏亮着，资源数据在滚动，净水够用，灵田肥料四小时后会自动补充。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三秒，睁开后打开精神链接界面。米娅的情绪很稳，阳光房温度是二十三度。他放下手，拿起传讯水晶，拨通艾莉安娜的频道。
“你忙完了吗？”他说，“来翡翠之心一趟。”
不到两分钟，门开了。艾莉安娜走进来，头发有点湿，手里没拿法杖。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看向段逸。
“刚交接完林语者的值班。”她说，“出事了？”
“没有。”段逸摇头，“但有件事要现在谈。”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翡翠残境的边界，在东部破碎山脉和禁忌之森交界处停下。
“我们现在的地方能守住。可如果一直只守这一块，迟早会被挤走。”
艾莉安娜没说话，站到他身边。
“人类那边，雷克斯伯爵最近没动静，但他背后是七国联盟。教会没再派兵，探子却一直在外面转。精灵王国到现在没回应，我们不能指望他们帮忙。”
段逸收回手，“我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艾莉安娜看着地图，“你想往外扩？”
“不是扩张。”段逸说，“是生存方式的问题。我们是要躲在这里，等别人决定生死，还是让他们不得不承认，绿裔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三个方向。”段逸说，“第一，向西。人类边境有很多荒地，没人管。我们可以派幽影斥候建前哨，慢慢摸情况。但风险大，一旦被发现，就是侵略。”
艾莉安娜皱眉，“他们会立刻联合打我们。”
“所以我不会动主力。”段逸说，“只派小队，不占地，只收集情报，帮那些穷部落解决困难。比如送净水设备，教他们种抗魔作物。让他们知道，是绿裔给了他们活路。”
“用好处换支持。”艾莉安娜明白了。
“对。”段逸点头，“第二条，向北。矮人联邦那边，布伦希尔德能联系上。他们缺高级符文构件，我们的符文工匠已经能做三级符文石。可以用这个换矿、技术，或者借道建秘密通道。”
“索瑞尔国王不会白给。”艾莉安娜说，“他要看实际利益。”
“所以我们得拿出比普通装备更强的东西。”段逸说，“我已经让布伦希尔德试做一批震荡雷，加了生命回路触发器，只有绿裔能用。这种东西，他们造不出来。”
“第三呢？”
“向南。”段逸指着精灵领地，“你老师奥莉维娅是改革派，但她一个人说了不算。我们可以通过她传递信息。比如共享宁神花种植技术，或者提供净化轻度污染土地的药剂。”
“你想让她帮我们？”
“不是让她背叛。”段逸说，“是合作。她知道教会不对劲，也知道世界在变。我们给她一个选择——是守旧等崩塌，还是一起建新秩序。”
艾莉安娜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必须变。”段逸说，“以前我只想活着，带着大家躲起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制度，有生产能力，有战斗力。如果我们还不敢看外面，就永远只能是别人眼里的怪物。”
“可外面不会接受我们。”艾莉安娜说，“精灵觉得我们要破坏平衡，人类看不起我们，教会直接说我们是邪物。”
“我知道。”段逸说，“所以我才不想硬拼。我们要让他们发现，绿裔对他们有用。当他们开始用我们的净水系统，穿我们的符文装备，靠我们的药救人的时候，就会怕我们。怕久了，就会坐下来谈。”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了说话的权利。”段逸说，“不用谁给，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艾莉安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不像个哥布林。”
段逸没接话。
他走回主控台，打开新文件夹，写下标题：“长期战略备忘录·初稿”。
下面写了三条：
一、隐形渗透：三十天内派五支幽影小队进西部荒野，每队配一个林语者。任务是建三个情报点，帮两个部落活下去。不准和人类正规军冲突。
二、技术输出：加快符文工匠生产，先做二十个震荡雷核心部件。准备和矮人商队交易，换铁母砂、火岩晶，还有非核心的锻造图纸。
三、外交试探：由艾莉安娜写一份技术共享协议，内容是宁神花大规模种植方法。通过私人渠道交给奥莉维娅，带一句话：“我们不要盟约，只要一次对话的机会。”
他写完，回头看艾莉安娜。
“你觉得怎么样？”
“风险还能控制。”她说，“但你要明白，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别人知道我们有能力，就不会再把你当成那个躲在废墟里的逃难者了。”
“我知道。”段逸说，“从今天起，绿裔不再只是求生，而是要站稳脚跟。”
艾莉安娜没再说话。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我会把信送出去。”她说，“但我希望你记住，不管走多远，别忘了最开始为什么出发。”
门关上了。
段逸坐在原位，没动。
他把备忘录保存，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然后打开精神链接，看米娅的状态。她的情绪微微上升，像是在画画。
他低头，拿起笔，在文件夹背面写了一行字：
“当敌人发现杀不死你时，就会考虑能不能和你做生意。”
笔尖停住。
他想起什么，打开通讯模块，调出幽影斥候的日志。最新记录显示，F-7区地下三层，三小时前有短暂能量波动，持续十七秒，来源未知。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笔从手中滑落，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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