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踩在泥水里，声音越来越近。段逸站在洞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打湿了肩膀。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凯瑟琳在看着他。她靠在石壁上，一只手抓着剑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她的呼吸比昨天好多了。
段逸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踩进被雨泡软的空地。鞋底陷进泥土，他站直身体，慢慢举起右手，掌心朝前。
十名大地力士从岩石缝里走出来。他们穿着湿透的粗布衣，手里拿着石矛和木盾，排成一排，挡在段逸前面。泥土从他们肩上滑下，没人动一下。
追兵出现在山路拐角。
一共二十七人，穿着皮甲，胸口有王国边防军的标志。领头的是个小队长，披着黑雨披，腰上的长剑拔出一半。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停了一下，冷笑一声。
“哥布林也敢拦路？”他声音沙哑，“让开，交出逃犯凯瑟琳。她是叛国者，全国通缉。藏她的人，一样有罪。”
段逸没动。
大地力士也没动。
小队长眯眼：“你听不懂话？还是觉得这几个绿皮怪物能挡住军队？”
段逸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被风吹得清楚：“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你说什么？”小队长上前一步。
“她是被你们冤枉的。”段逸看着他，“你们判她死刑，不让她说话。你们烧掉证据，杀了证人。现在来抓她，是怕她说出真相。”
小队长脸色变了，接着大笑：“真相？一个连人都不像的东西，跟我讲真相？”
他抬手指段逸：“最后一次警告。交人，不然就死。”
段逸站着不动。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两边山壁的岩石后，影子动了。几十双眼睛亮起来，红红的，像火点。幽影斥候已经埋伏好，弓箭对准追兵的脖子和关节。
小队长感觉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两边。士兵们也开始慌，有人握紧武器，有人往后退。
“这是什么地方？”段逸说，“你们脚下的地，不属于人类王国。这里曾是翡翠残境的核心，现在是绿裔的家。”
他顿了顿：“我叫段逸。从今天起，我是这里的主人。谁想进来抢人、杀人、立威，就是敌人。”
小队长盯着他：“绿裔？是什么东西？一群哥布林换个名字，就想当种族？”
“我们不需要你认。”段逸说，“我们只要你知道——你们不受欢迎。”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士兵中有人大口喘气。小队长强装镇定，但他握剑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你以为这点埋伏就能吓住我？”他说，“我会回去报信。王国不会放过你。教会也不会。你护一个叛国者，就是跟整个秩序作对。”
段逸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团绿色的光。光不亮，但一直闪，像心跳。
他没攻击，只是把光托在手上，像举着一盏灯。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他说，“你们二十七个，一个也别想活。”
有士兵大声吸气。
“但我放你们走。”段逸说，“回去告诉你们长官，告诉维克多，告诉所有想动手的人——绿裔不再躲了。谁来抢人，谁就得死。”
小队长脸黑了。
他知道这不是吓人。
周围太安静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不是野兽，也不是普通哥布林。它们不出声，却让人觉得危险。
他死死盯住段逸：“你以为你能保她一辈子？”
“我不用保她一辈子。”段逸说，“我只要让她活着走出山谷，站到阳光下，拿回她该有的东西。”
“那你就是在找死。”小队长咬牙。
段逸笑了笑，很快又没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说，“变成哥布林那天。现在的我，只为该做的事活。”
小队长沉默几秒，终于抬手。
后面的士兵立刻紧张。
他没下令打，也没立刻撤。
他冷冷地说：“我们会回来的。带着火，带着铁。”
段逸点头：“我等着。”
双方僵着。
雨还在下，打在盔甲上发出闷响。大地力士站着不动。幽影斥候收了弓，但没离开。整个山谷都很安静，只有雨声。
凯瑟琳靠在洞里，手指紧紧抓着剑柄。指节发白，手微微抖。但她一直看着段逸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站在风雨里，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步都没退。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要帮你翻案。”
那时她以为那是一句承诺。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宣战。
她低头看手中的剑。剑鞘上有泥，剑刃还有一点干血。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过剑面。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外面，小队长终于转身。
“撤。”他说。
士兵松口气，赶紧转身，沿着泥路快步离开。脚步急，有点乱。
段逸站着没动，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才放下手，掌心的绿光灭了。
大地力士收回武器，退回岩缝。幽影斥候从高处跳下，钻进树林。一切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逸转身，走回洞口。
凯瑟琳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
她开口：“他们会带更多人来。”
段逸点头：“我知道。”
“你不害怕？”
“怕。”他说，“但怕也不能让我停下。”
她低头，手指再次摸过剑刃。
然后她说：“等我能走路了，我想站到你旁边。”
段逸看着她，没说话。
远处乌云压过山顶，雨下得更大了。
一滴水从岩顶落下，砸在凯瑟琳的剑尖上，溅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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