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在段逸脚边积成了小水洼。他贴着洞口的石头缝，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没有停，反而多了几个人，踩在泥地里发出闷响。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生命之种。绿色的光丝在他脑子里轻轻动了一下。三支幽影斥候小队立刻行动起来，从树顶悄悄靠近声音来源。它们像爬藤一样滑行，排成三角形慢慢围过去。
他下令：不准接触，只许跟着。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林子里亮了一瞬。其中一只斥候抓住这半秒的光，看清了走在最前面那人的右手腕内侧——有一块金属徽记，被雨水打得发亮。图案是一只眼睛，周围缠着荆棘，刻得很深，边缘已经磨花了。
画面直接传进段逸脑海。
他心里一紧。这个标志他没见过。不是人类王国的骑士团，也不是边境领主的队伍。纹路太旧，像是从老东西上拓下来的。
他马上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势力标记。雷克斯伯爵的蛇旗、教会的火焰十字、矮人王都的铁锤……都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追杀。
凯瑟琳不该在这里。她应该早就离开边境了。现在却被一路追到防线外三百米，还带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段逸睁开眼，呼吸很稳。他知道出事了。
他重新下令，让斥候队长带两支小队绕到追兵后面。重点查有没有会用魔法的人或者传信的兵。如果有魔法波动，必须马上报告。
同时，他在生命之种里存下那个徽记的图像，标上“高危未知”。只要以后再看到一样的符号，立刻报警。
时间不多。艾莉安娜还在里面救人，不能打断。凯瑟琳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可外面这些人拿着他都不认识的东西，贸然动手会暴露位置。
他得换办法。
段逸低头看地面。泥水流得慢，说明坡不陡。但东线这边山体松，雨下久了容易塌。原计划走西崖滑道撤离，但现在追兵就在附近，万一有人抬头，看到藤蔓反光就完了。
他立刻改命令。
七号小队提前出发，在原来滑道的基础上接一段新路，连通废弃矿道B口。那里地势低，背风，不容易被发现。
三号小队负责清理痕迹。他们在泥地上刨出野猪拱土的样子，又在几个岔路口留下断断续续的脚印，把人往错的方向引。
林语者启动植物遮蔽网。他们在低洼处制造三个假的热源，模仿人的体温。雨水打在叶子上，那些地方会比别处暖一点，红外探测容易被骗。
做完这些，段逸才叫来两个大地力士。他们背着加固担架，蹲在矿洞里面等命令。只要艾莉安娜治好一半，立刻就能转移人。
他站在通道口没动。雨水从头顶石缝滴下来，滑过额头，流进衣服。皮肤有点凉，但他没擦。
那个徽记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荆棘缠着眼睛。这不像军队用的，倒像是某个组织的秘密标记。而且能派出装备整齐的小队深入险地，说明背后有人支持。不是散兵，也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凯瑟琳是被冤枉的逃犯。按理说最多派几个赏金猎人抓她。可这些人戴着统一护腕，武器有保养痕迹，配合也很默契。这是训练过的。
谁要杀她？为什么用这种标记？
段逸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抓到一个民兵，临走前念了一句怪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尾音很奇怪，像是压低声音在念什么。
他把那段记忆翻出来，和徽记对比。看不出直接关系，但节奏差不多。都是三短一长，有种仪式感。
他立刻在生命之种里记下这条线索，归为“可能有关”。
这时，斥候队长传来新消息：追兵停下了。他们在离矿洞约两百米的一片空地搭了个防水棚，没人点火。一个穿灰袍的人蹲在里面，手里拿着石头画东西。
段逸马上放大视野。镜头拉近，只能看到那人用沾泥的手指在石面上画出半个圆。另一半被手挡住。
但他认出来了。那弧度，那距离——和徽记上的荆棘圈一样。
果然是个会用魔法的人。
这种人通常用来找人或追踪。如果他们还在画路线，说明还没确定位置。不然早就冲过来了。
段逸松了口气。还有时间。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很轻。走过两个弯道后，看到艾莉安娜仍坐在凯瑟琳身边，一只手放在对方胸口，掌心有微光。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全是汗。
段逸没打扰她。走到角落，拿起一块干净布条，把短斧的木柄重新缠了一遍。湿气会让手滑，打架时不能出错。
然后他靠墙坐下，闭眼继续盯着三支斥候的状态。
一号位没事，一直藏着。
二号位发现追兵换了两个人，新来的也戴着那个徽记。
三号位拍到灰袍人收起石板，开始往东边山脊走，方向正对着B口的新路。
段逸马上明白他们在试探。
也许他们不确定目标伤得多重，但肯定知道有人接应。现在往B口走，就是想查有没有第二条路。
他立刻改命令：三号小队放弃伪装，马上转移到C区高地，盯着灰袍人。七号小队暂停修路，等信号再动。
同时通知大地力士准备。一旦艾莉安娜松手，十秒内必须把人抬走。
他自己站起来，走向洞口。雨还在下，风更大了。他站在暗处，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树林。
那个荆棘之眼的图案，像烧红的铁印在他脑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围剿。
这不是为了抓一个逃亡骑士。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握紧手中的短斧。斧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远处，一个人影从树后闪过，朝山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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