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李德全从怀里摸出那锭沉甸甸、足有二两的雪花银时,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银子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救赎。
“李……李爷爷,您这是……”他声音发颤,手悬在半空,想接又不敢接。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银子,尤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
“小禄子,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李德全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按赵宸交代的说道,“咱家如今在碎玉轩伺候,你也知道,那地方清苦,消息闭塞。咱家年纪大了,就想多听点各宫娘娘、各位主子们的闲话趣闻,解解闷,也免得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你常在各处走动,耳朵灵光,这点银子,就当是咱家请你喝茶,要是听到什么新鲜事,或是各宫有什么特别动静,方便的时候,就跟咱家念叨念叨。”
小禄子多机灵个人,瞬间就明白了。这哪是解闷,分明是让他当眼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碎玉轩?那不是八皇子住的地方吗?八皇子……那可是宫里谁都不想沾边的忌讳!前阵子还传出他病重将死的消息,如今竟有人暗中布局?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那锭银子的光芒,加上此刻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还有平日里被大太监踹骂、克扣份例的屈辱,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李德全在御膳房时口碑不错,不像会坑人的主。而且只是传些“闲话”,似乎……风险不大?
他飞快地掂量着利弊。最后,对银钱的渴望和对现状的不甘,终究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接过银子,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却烫得发颤。他迅速将银子塞进贴身衣袋,对着李德全深深一躬,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雪吞没:“李爷爷信得过小的,是小的福分!您放心,小的知道轻重!以后但凡听到什么,一定想办法递到您老耳朵里!”
“嗯,”李德全满意地点点头,又敲打了一句,语气陡然转冷,“记住,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这宫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剥皮实草,都不是吓唬人的。”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禄子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细汗,即便天寒地冻,背心却已湿透。
这头一回接触,算是妥了。
几天后,小禄子果然送来第一条“干货”。
他趁着夜色,偷偷将一张揉成团的桑皮纸塞进碎玉轩后院的砖缝里,上面写着:
【二皇子近日常召见他舅舅、兵部职方司郎中李炳,似在密议南方平乱将领人选。太子已派心腹暗中打探,东宫近来频繁出入兵部衙门。】
赵宸坐在灯下,指尖轻抚纸条,眸光微闪。
“南方平乱……将帅之选?”他低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平乱’,怕是夺嫡的前哨战罢了。”
太子忌惮二皇子染指军务,已开始警觉。而兵部,正是兵权流转的咽喉要道。这消息虽只是边角料,却如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朝堂暗流的一道缝隙。
他让李德全赏了小禄子五百文钱,外加一包御膳房的残点心——几块冷掉的桂花糕,还有一件旧但厚实的棉袄。
“别给多了,”赵宸叮嘱,“让他尝到甜头,但别吃饱。饿着的人,才最听话。”
小禄子接过赏赐时,眼眶都红了。他抱着棉袄站在雪地里,喃喃道:“李爷爷……这衣裳……能穿到开春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卷入一场比宫斗更凶险的棋局。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踩踏的杂役太监——他,有了“价值”。
自此,小禄子的情报如细雪般悄然飘来。
- “德妃昨夜摔了御赐的青瓷瓶,因皇上三日未临其宫。”
- “三皇子私下调戏宫女,被贵妃罚跪祠堂,却偷偷让人送信给兵部侍郎。”
- “皇后母族近月在江南购入良田三千顷,银钱来路不明,疑似与盐铁走私有关。”
这些看似琐碎的宫闱秘闻,在赵宸眼中却如星辰落盘,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权力图谱。他不急于行动,只静静观察,如同猎人蹲守在雪原深处,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他甚至开始“设计”小禄子的动线——
“让他多去御膳房走动,”赵宸某日忽然道,“尤其是李德全旧日的同僚。那些老太监,嘴碎,记仇,最爱传闲话。小禄子若能套出些旧年秘辛,或许能挖出郭骁的把柄。”
李德全一愣,随即会意,低声叹道:“殿下……您这是在织网,一根丝,一根线,都在算计之中。”
赵宸望着窗外月色,轻笑:“我重生归来,不是为了苟活。我要的,是翻盘。而翻盘,从不靠运气,只靠——信息。”
某夜,小禄子又送来一条消息:
【贵妃近日频繁召见礼部侍郎之妻,似在为三皇子议亲;而皇后母族暗中购入江南田产,数量惊人。另有风声,皇上欲重启‘宗室监’,监察诸王。】
赵宸盯着“宗室监”三字,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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