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起初听那文士开口，便觉得此人谈吐不凡，对修行界与凡俗关系的见解也颇为透彻。
待听到后面，尤其是对方提及“收拾那邪寺的是何等存在”时，心中微动。
当对方目光扫来时，他恰好也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一瞬。
那文士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意味深长，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无忧放下酒杯。
“师尊？”温情天察觉到他动作，看了过来。端木初梦也停下筷子。
“你们慢慢吃，不必着急。为师出去一下，稍后便回。”无忧对两个徒弟温和道，起身离席。
他下了楼，神识略微一扫，便感应到那文士的气息并未远走，就在酒楼后巷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似乎正等着他。
无忧缓步走去。
巷中僻静，与前面酒楼的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那文士背对着他，望着槐树虬结的枝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面容在巷子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那张脸已然变了模样。
青衫化作了陈旧却干净的道袍，面容似少年，两缕发须披肩，目光温润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睿智。
正是姜明子。
“姜前辈。”无忧拱手。
他并未太过惊讶，先前那一眼，他已从对方眼神和气息中感到一丝熟悉。
“无忧道友，别来无恙。”
姜明子点头微笑，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返虚巅峰，金丹重铸？进境神速，根基更是稳固得惊人。看来这段时日的红尘游历，收获颇丰。”
“前辈谬赞。前辈此来，可是有事？”无忧直入主题。
“两件事。”姜明子神色稍正，“第一件，是关于你当初在阴影世界，以那招‘天地同寿’解决掉的诡神‘光影’分身。”
他顿了顿，道：“你那一下，不仅灭了其分身，似乎还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影响了其位于现世与深渊间隙的本体。”
“我一直与那厮在间隙中对峙，察觉其突然衰弱，抓住机会给了它一下狠的。”
“如今，诡神‘光影’已彻底退回深渊深处，短期内，怕是没力气再来现世边缘兴风作浪了。这倒是意外之喜，给你记一功。”
无忧闻言，心中了然。
当时还觉得那大招好像谁都没打死，原来弄死了个诡神分身。
能暂时清除一个诡神级存在的威胁，自然是好事。
“第二件……”姜明子从袖中取出两卷颜色质地各异的古老卷轴，递给无忧，“是给你送这个。”
无忧接过。
一卷卷轴呈黑白色，表面仿佛有光影不断流转变幻，时而明亮如正午，时而深邃如子夜，触手有种虚幻不实之感。
另一卷则呈深灰色，质地粗糙似某种皮革，触感沉重，散发着一股陈腐、迟缓的气息。
“这是……《众生混沌观想图》？”无忧抬眼。
“不错。”姜明子点头，“黑白色这卷，是‘光影’诡道。那诡神光影被重创遁走时，从其阴影躯体中掉落的，我检查过，没问题，你可以放心参详。深灰色这卷，是‘行止’诡道。”
他叹了口气：“此物得来……唉。”
“前些日子，我在与光影战后，因空间波动，被意外传送到荒古西域边缘。你在此处解决大欢喜寺时，西域也同样爆发了诡神之灾，而且……情况更糟。”
“西域近三分之二的区域，已彻底沦为诡异滋生的腐化之地，生灵涂炭。”
“这卷‘行止’观想图，便是我从一个覆灭不久的大型门派废墟深处找到的。”
“那门派似乎试图研究、对抗这种以‘迟缓’、‘停滞’、‘腐朽’为核心规则的诡道力量，可惜……”
无忧默默听着，手指拂过“行止”观想图粗糙的表面，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种让万物失去活力、归于沉寂的诡异意境。
西域的惨状，让他心头微沉。
荒古的诡异侵蚀，并不是他来之后才有，无论是四大仙境，还是其他仙道势力，都曾是抵御诡异的前线。
即便仙境接连覆灭，也仍有仙道势力还在抗争。
在他解决大欢喜寺时，其他地方也在处理诡神的麻烦。
只是他那边抗住了诡神之灾，西域那边没能抗住，导致诡异影响爆发了而已。
姜明子继续道：
“我先去菜头村看了小姜，她身子骨还硬朗，就是总念叨你。路过洛川城缝尸教，与张松道友叙旧，听他提及你有意收集这十大观想图。”
“我便掐算了一番，知你弟子近日当有突破之喜，应在云岚城附近，便寻来了。这两卷图，或许对你有用。”
“多谢前辈。”无忧郑重收起两卷观想图。
算上张松所赠的生死道“众生混沌”一卷，他已得其三。
“不必客气。我还要去一趟北域深处，查看几处古老的封印。你我便在此别过。”
姜明子行事干脆，交代完毕，便准备离开。
“前辈保重。”
姜明子点点头，身影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忧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化了一下方才的信息，然后转身返回酒楼。
雅座内，温情天和端木初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显然在等他。
“师尊。”见他回来，两人都看了过来。
“吃好了？”无忧坐下。
“嗯。”两人点头。
“那便结账吧。之后你们可以在城中自由活动两个时辰，熟悉一下筑基后的变化，买些喜欢的零碎物件，或者就在客栈打坐巩固。”
无忧道，“为师要去大觉禅寺一趟，办点事。”
“去大觉禅寺？”端木初梦好奇，“找那位了尘方丈吗？”
“是。有些事情要请教，顺便……换点东西。”
无忧没有细说观想图之事。
“你们自己小心些，莫要招惹是非，也莫要远离云岚城中心区域。日落前，回客栈即可。”
“弟子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能自由活动，她们眼中都有些雀跃。
无忧结了账，将两个徒弟送到城中较为繁华安全的街区，又叮嘱了几句，便独自朝着城西大觉禅寺的方向行去。
他要去换了尘和尚手中，那可能存在的“善恶”诡道观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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