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祭品。
给蔡伦的祭品,我准备了一叠A4打印纸和一支签字笔。
这个祭品的设计思路很直白——蔡伦改良了造纸术,让纸普及开来,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我给他送一叠纸,算是“投桃报李”,也让他看看,他造的纸经过两千年的演变,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从背包里把A4纸取出来,白得晃眼的那种,崭新的,刚从文具店买来的。我在上面写了一段话:“蔡侯,感谢您造了纸,让我能记录下来这世间万千。这两千年来,纸变成了这个样子,您看看,是不是比以前的好用多了?”
写完把纸折好,放在墓前的石板上。又拿出签字笔,放在纸的旁边。然后按照惯例,点了三支香,插在墓前的香炉里。
我开始拍视频。架好相机,对着镜头说蔡伦的故事。说他如何改进造纸术,说他如何受到窦太后的宠信,说他在宫廷斗争中的那些事,说他最后被逼自杀的结局。我说着说着,又习惯性地开始发挥,加了一句:“蔡侯,您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后却被一杯毒酒送走了,太冤了。”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声音的安静。鸟叫声没有了,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了,连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声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又恢复了正常。鸟叫了,风起了,车声响了。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静音键,又立刻按了回来。
我站在原地,汗毛倒竖。
“幻觉,”我对着相机镜头说,声音有些发紧,“肯定是幻觉。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有点神经衰弱了。”
我关了相机,开始收拾东西。就在我弯腰去拿那叠A4纸的时候,我发现纸上的字变了。
那段我亲手写的话——“蔡侯,感谢您造了纸,让我能记录下来这世间万千”——还在,笔迹是我的,墨水是蓝黑色的,我认得出来。但在那段话的下面,多了一行字,笔迹不是我的,墨水也不是蓝黑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行字写着:“我非冤死,乃天命也。尔速去,勿复来。”
我倒退了两步,腿撞在墓冢的砖沿上,生疼。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行暗红色的字,又抬头看了一眼蔡伦的塑像。塑像的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还是蹲下来,拿起那叠纸,仔细看了看那行字。不是错觉,不是幻觉,纸上有字,暗红色的字,笔迹像是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楚。“我非冤死,乃天命也。尔速去,勿复来。”速去,勿复来。
和前两次的警告一样,不让我来,不让我再来。
我把纸和笔胡乱塞进背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墓冢。穿过院子的时候,廊下晒太阳的两个老人还坐在那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没理会,快步走出祠庙大门,一直走到公路上,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很好,油菜花很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的手还在抖,心还在狂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掏出手机,想叫个车回县城。就在我打开打车软件的时候,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几下,是社交账号的消息推送。
有人在我的蔡伦祠视频下面评论了。但这条视频我才刚刚拍完,还没有剪辑,没有发布,甚至连手机都还没来得及导出素材。
怎么可能有人评论?
我点开后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我的账号“默子访古”上多了一条新视频,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标题是《给蔡伦送A4纸,蔡侯他老人家亲自回信了》。封面图是我蹲在蔡伦墓前,手里拿着那叠A4纸,正低头看那行暗红色的字。
这条视频不是我自己发的。它自己发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条视频,画面从头开始播放。镜头从祠庙大门进入,穿过院子,经过后殿,来到墓冢前。和我今天拍的画面一模一样,机位、角度、光线、构图,完全一致。但画面上多了一个东西——一层淡淡的、像是烟雾一样的白影,从始至终笼罩在画面的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头之外窥视着一切。
视频播放到我在墓前说“太冤了”那句话的时候,画面忽然闪烁了一下。白影变得浓重了,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墓冢的上方,低着头,看着我。
我看不清那个轮廓的脸,但我能看到它的动作。它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指向我放在墓前的那叠A4纸。
然后,那行暗红色的字就出现在了纸上。不是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而是瞬间出现的,像是有人把字印上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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