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困惑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短信的末尾是一个地址。
城东,永安路17号,3楼,302。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永安路。那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我路过几次,两边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应该去那个地址。
但那个声音说得对——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能回家,不能联系家人,不能联系律师——如果我真的联系了律师,警察会立刻找到我。我不能住酒店,不能坐公共交通,甚至不能在任何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停留超过五分钟。
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透明的逃犯。
而那个陷害我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地址。
像是蜘蛛给苍蝇指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蛛网中心的路。
我发动了车子。
城东,永安路。
我把车停在两条街以外的一个小巷子里,步行走向那个地址。凌晨三点的老城区像一座死城,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地面上是破碎的砖石和从垃圾袋里溢出来的污水。
永安路17号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上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单元门是敞开的——确切地说,单元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我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我只能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栏杆上全是锈,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令人不适的质感。三楼一共只有两户,301和302。301的门上贴满了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黄色的纸张在墙上卷曲发脆。
302的门是虚掩的。
我站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
我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开了,露出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缝隙。缝隙里是纯粹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可以被刀子切开的黑暗。
我犹豫了很久。
然后我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甜味。一种我闻过的、熟悉的甜味。
叶尘的古龙水。
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手指触到了一个老式的拨动开关,啪的一声按了下去。
灯没有亮。
但我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适应了一段时间,借着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大致看清了房间的轮廓。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客厅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架。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合上的。书架上的书不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看到了墙上的东西。
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风景照,不是明星海报——是我的照片。
我在公司食堂吃饭的照片。我在地铁站等车的照片。我在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的照片。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发呆的照片。
有些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我的身影模糊而渺小,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像素点。有些照片是近距离的,清晰到可以看清我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胡茬、每一条细纹。
最近的一张照片的日期是昨天。
昨天——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咖啡,站在门口喝的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里的我侧着脸,目光空洞地看着马路对面,完全不知道镜头正在对准我。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我只知道当我的视线从那些照片上移开的时候,我的脖子已经僵硬了,像是一根被拧紧的钢筋。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我的身后传来的。
很近。
近到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欢迎回家,陈默。”
我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比我矮半个头,体型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尖削的、线条分明的下巴,和嘴唇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道疤痕。
我记得那道疤痕。
周鸣在大学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嘴唇被安全带的金属扣划破了,缝了七针,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周鸣。”我说。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笑了。
那道疤痕随着他嘴角的上扬而扭曲,变成了一条蜿蜒的、丑陋的蜈蚣。
“你还记得我。”他说,“这让我很感动。真的。在这个公司里,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不那么透明的人。”
他走了进来,从我身边经过,走到桌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名字都是一个日期。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一位老朋友,“坐吧,站着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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