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前,十四天前,十三天前——每一天都是三只。一只麻花,两只白。
可它们是什么鸭子?
房东老太太留给我的鸭子,是两只白的,一只麻花的。
没错,一开始就是这样。
那十七天来,死掉的那四十只小鸡——
去哪了?
我蹲下来,看着水池底。水很浑浊,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能看见池底有什么东西,白花花的,一团一团的。
我伸手进去捞。
水很凉,滑腻腻的。
我摸到了什么。
捞出来一看,是一个鸭蛋。
空的。蛋壳上有一个小小的洞。
我把蛋壳放下,又伸手进去捞。
这次摸到的不是蛋壳。
是一根骨头。
小小的,细细的,弯曲的弧度像是什么东西的腿骨。
我把它举到阳光下看。
骨头上粘着一小撮黄色的绒毛。
我的胃猛地抽搐起来,弯下腰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我直起身,三只鸭子已经游到了水池另一边,齐刷刷地看着我。
六只眼睛,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嘎。
最前面那只麻花的叫了一声。
嘎。
第二只白的也叫了一声。
嘎。
第三只白的——
我盯着第三只鸭子。
它的嘴。
扁扁的鸭嘴边缘,粘着一小撮黄色的绒毛。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它嘴角那撮绒毛旁边,粘着一根细细的、弯弯的、棕色的东西。
是我的头发。
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三只鸭子往前游了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
它们又往前游了一步。
嘎。
嘎。
嘎。
三声叫,一声比一声近。
我转身就跑。
冲进屋,砰地关上门,把门锁插上。我靠在门上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几乎要裂开。
门外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叫声,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我慢慢直起身,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水池里的水静静地反射着阳光。鸭子们不知道去哪了。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咔嚓。
我慢慢转过头。
厨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一只扁扁的、沾着黄色绒毛的嘴,从门缝里伸出来,正在咀嚼着什么。
我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厨房门慢慢打开了。
三只鸭子站在门口,齐刷刷地看着我。
最前面那只麻花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小小的,软软的,黄色的。
那是我最后一只小鸡。
它还没死透,细细的腿还在微弱地蹬着。
麻花鸭子当着我的面,把嘴张得大大的,大到不可思议——
然后一口一口,把那团黄色的东西吞了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
三只鸭子一步一步走向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它们的眼睛开始发出幽绿色的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只麻花的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
它的嘴一张一合。
嘎。
它在叫我。
不,不是叫。
它在说话。
那个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四十七只。”它说,“死死凄。”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画面里,我看见那只麻花的鸭子慢慢张开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足够把我的头整个含进去。
我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邻居老太太来敲门,没人应。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看见水池里的三只鸭子正在悠闲地游水。水池边散落着几根棕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鸡舍角落里,六只小鸡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太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鸭子。
最前面那只麻花的,正把头埋在水里,叼起一根长长的、棕色的东西。
嘎。
它叫了一声。
旁边两只白的也抬起头来。
嘎。嘎。
三声叫,一声比一声响亮。
水池底下,白花花的蛋壳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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