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周晓曼的脸。
那是我的脸。
不是长得像。是——是镜子里那张脸,原封不动地搬到另一个人脖子上。眼睛的间距,鼻梁的高度,嘴角的弧度,额头的宽度,全都一模一样。像在照镜子。
“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疑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亮,像两颗玻璃珠。
“潇潇。”她开口。
她的声音变了。变细了,变轻了,变得跟我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好看吗?”她问。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窗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我面前,停下,抬起手,摸向我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我脸颊的那一瞬间,我浑身发冷。
凉的。没有温度。
“你的皮肤真好。”她轻声说,“再喝几天,就能更好了。”
我猛地推开她,转身冲出寝室。
走廊里有人在看我。一张又一张脸,白的,光的,滑的,干净的。她们站在各自寝室门口,盯着我,像盯着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那些脸——有的像周晓曼,有的像林薇,有的像我,有的像所有人都揉在一起再捏出来的某个平均脸。但不管像谁,她们都共用同一种表情——
空的。亮的。像玻璃珠。
我跑下楼梯,跑出宿舍楼,跑进三月的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我站在枫园的路边,弯着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一下,两下,三下——我数了数,一分钟,八十七下。
恢复正常了。
下午两点,我去了校医院。
排队的人很多,都是学生。白的,光的,滑的,干净的。她们坐在一起,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没有人说话。
轮到我,我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她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病历。
“哪里不舒服?”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我周围的人……都变得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们的脸,”我压低了声音,“变得越来越像。像同一个人的脸。”
医生抬起头,看着我。
“你有没有失眠?”她问。
“有。”
“有没有幻觉?”
我顿了一下。昨晚那个走廊,那个站在黑暗里的林薇,是幻觉吗?
“可能……有。”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你?”
我想起食堂大妈的眼睛,想起她看我的目光。
“有。”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我愣住了。
“论文要交了,工作还没找到,家里人又催——这些压力,都会导致心理问题。”她的语气很温和,“你描述的那些情况,很像焦虑症伴随的偏执症状。我建议你去心理中心做个咨询。”
“不是,”我打断她,“你不明白。那杯水——”
“什么水?”
“熬夜水。食堂卖的那个。喝了之后皮肤会变好,但脸会变得——”
“同学。”她再次打断我,目光从眼镜后面看过来,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判断。先好好休息,少熬夜,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低下头,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去药房拿点安神药,晚上早点睡。”
我接过病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电脑,屏幕上反着光,照在她脸上。白的,光的,滑的。她的脸,跟外面那些学生,越来越像了。
晚上六点,我没去食堂。
我坐在寝室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部打开,手机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拨110。
林薇还没回来。
她的床还是早上那个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我盯着那张床,盯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尖叫一声,往后摔坐在地上。床底下那团东西动了动,慢慢爬出来——
是一只猫。黑的,瘦的,眼睛发着绿光。它爬出床底,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从门缝里挤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枫园从来没有猫。
我坐在地上,心跳得厉害。好久才站起来,走到门边,想把门关上。就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的,缓慢的,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一排人正朝这边走。她们穿着睡衣,光着脚,披着头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拍子上。为首的那个人——我认出那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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