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行标题,仿佛不认识那些汉字。脸颊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已凝固成一种茫然的空洞。
“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节第三款,及你之前签署的岗位责任书,你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公司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我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依法依规,“工作交接事宜,会有同事协助你。本月工资及法定补偿金,财务会按规定结算。”
“你……你要开除我?”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膝盖上的煎饼果子掉在地上,摊开一团油腻。“陈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家里这种情况,你开除我,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你这是逼我们去死!”
她扑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愤怒和绝望:“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人,根本不懂!是,我是迟到了,可我哪次工作没完成?我加班加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一句‘严重违纪’就要踢我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喊。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附近,可能在听。
我站起来,隔着桌子与她相对:“潇潇,请你冷静。你的考勤记录、工作延误记录、以及我们多次沟通的备忘,都有据可查。公司做出这个决定,是依据规章制度,并非针对你个人。对于你的家庭困难,我表示同情,但这不能成为不遵守基本劳动纪律的理由。”
“规章制度?同情?”她凄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陈默,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我没说谎!我女儿真的病了,我婆婆真的痴呆了,我老公他……”她的话头突然刹住,眼神变得极其古怪,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深处像有两团幽暗的火在烧,“……你们等着。”
她不再争辩,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通知书,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拉开门冲了出去。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门外,几个假装路过或正在接水的同事迅速散开,脸上残留着惊愕或八卦的神色。潇潇的背影在办公区格子间之间踉跄穿过,带倒了一把椅子,没人去扶。她跑到自己工位,胡乱把抽屉里一些私人物品扫进一个塑料袋,期间一直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然后,她拎着那个寒酸的塑料袋,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电梯间。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飕飕。并没有预想中甩掉包袱的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你们等着”,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后颈的皮肤里。
窗外,城市在阴沉的天空下继续运转,车流无声。今天好像是什么农历日子,宜祭祀祈福,忌入宅嫁娶动土。真是个“好日子”。
我揉了揉眉心,坐回椅子,准备给人事和老板写邮件汇报情况。辞退一个员工,尤其是潇潇这样“情况特殊”的员工,后续少不了麻烦。但无论如何,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潇潇工位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似乎在她离开后,彻底蔫黄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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