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3日,农历十二月十六,宜破屋。
我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这栋楼位于旧城改造区的边缘,墙皮斑驳,窗户破碎,但奇怪的是,它从未被拆除。周围的新建筑拔地而起,只有它像一颗顽固的坏牙,屹立不倒。
潇潇坚持要一起来。“我们是替代了彼此才活下来的,”她说,“这次也一样。”
公寓的门没有锁。我们走进去,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更古老的气味——像是香灰混合着铁锈。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其中一些已经泛黄剥落,但仔细看,那些“疏通管道”“装修优惠”的电话号码,仔细看会发现数字排列成奇怪的符文。
我们按照解约师的指示,直接前往地下室。楼梯向下延伸,越来越暗,直到完全黑暗。我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墙壁上的涂鸦——不是普通的涂鸦,而是与现代应用界面惊人相似的图案:指纹识别图标、面部识别轮廓、“同意并继续”按钮...
地下室的门是一堵砖墙,看起来是死路。但我注意到其中一块砖的颜色略浅,像是经常被触摸。我按下那块砖。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置像一个古老的祭坛与现代数据中心的混合体。墙上挂着黄历卷轴,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页都对应着一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都是各类《用户协议》的条款。房间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放着的不是法典,而是一台老式显像管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契约列表。
而在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嵌着人脸。
不是雕塑,是真的人脸。他们还有微弱的呼吸,眼皮偶尔颤动,但身体已经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我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叶尘、林月,还有其他几个在论坛上报告过类似遭遇的人。
“陈...默...”叶尘的嘴唇艰难地动着,“...背后...”
我猛地转身。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你会在人群中忽略他,但他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滚动的代码流。
“陈默先生,潇潇女士,”他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像是客服代表,“欢迎来到契约管理中心。我注意到你们已成功解除个人契约,但根据《次级条款》第45.8条,主动接触核心系统将自动触发新的服务协议。”
他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我们,上面已经显示了我们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同意”按钮,旁边的小字写着:“继续浏览即表示同意《终极用户协议》”。
“别看屏幕!”我闭上眼睛大喊。
但已经晚了。潇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我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滚动的条款文字。
“视觉捕捉协议已激活,”西装男说,“感谢您的免密授权。”
“我们没同意任何东西!”我护在潇潇身前。
“哦,但你们同意了,”西装男微笑,“当你们走进这栋建筑,就同意了《进入条款》;当你们呼吸这里的空气,就同意了《环境使用条款》;当你们看到我,就同意了《交互条款》。现代生活就是由无数微小的同意构成的,不是吗?”
他向前一步。墙壁上的人脸开始哭泣,浑浊的泪水顺着墙壁流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你们是难得的案例,自愿放弃了全部财产来解除契约,”西装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这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实验数据。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决定提供一项特殊服务:将你们的意识上传至永久服务云端,成为系统维护的一部分。这样,你们就永远不用担心契约违约了。”
墙壁开始移动,向我们挤压过来。墙里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他们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是要吞噬我们。
我想起了解约师的话:带上一把盐、一面镜子和自己的血。
我掏出那面小镜子,对准西装男。镜子没有反射他的影像,反而映出了墙壁后方的景象——无数纠缠的管线,连接着每一个被困的人脸,管线中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西装男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没有回答,将盐撒向墙壁。盐粒接触墙面的瞬间,人脸发出了真实的尖叫,墙壁停止了移动。
最后,我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镜面上。
“契约需要生命来签署,”我大声说,“也需要生命来解除!我以自愿流血为证,要求启动《原始协议》第零条:若用户以生命为代价提出异议,系统必须重新审议契约合法性!”
房间陷入了死寂。
西装男僵住了,眼中的代码流开始紊乱,出现乱码和错误提示。墙壁上的人脸一个接一个睁开眼睛,眼神中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石台上的显示器闪烁,出现了一个古老的对话框,像是早期计算机系统的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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